“谁允许你们,在此喧嚣,搅扰我妻子的安眠?”
仙凡之隔,犹如天堑。
昔日的凡仙孟疏,尚能与玉素琯这般人间顶尖的降妖师角力。
而如今,她已登临散仙之位,虽在仙界仍是末流,但对于这些人间修士而言,其威压已是高山仰止,难以企及。
从孟疏展露身份开始,这群人便知道今日恐怕不会顺利。
有一资历较长的降妖师站出来打圆场,这人年龄约摸四十有五,面向端正,留着长须,自有一派威仪从容。
他行前两步,冲着孟疏深深一揖。
“晚辈袁兆,忝为降妖师联盟执法长老,职责所在,率众追缉叛徒与妖兽至此,先前不知仙人在此清修,更不知此地乃仙眷安息之所,多有冒犯,还望仙人海涵。”
他语速平稳,试图将冲突拉回“人间事务”的范畴,“我等绝无搅扰之意,只为执行法规,擒拿要犯。”
孟疏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又看向身侧紧抿嘴唇的玉素琯和眼含惊恐的千千,淡淡问道:“哦?那你打算如何处置她们?”
袁兆审慎地观察着孟疏的神情,斟酌词句道:“按联盟法规及各家共识,那狐妖...当就地诛灭,以绝后患,至于玉素琯...她出身玉氏,犯下此等重罪,理当押回玉氏宗族,由玉氏族规与联盟共审,定其罪责,以儆效尤。”
“唔。”孟疏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她们是我的人,你们带不走。”
此言一出,降妖师队伍中顿时一阵骚动。
这些平日里备受尊崇习惯了高高在上的修士,何曾受过如此直接的驳斥与轻慢?
几个年轻气盛者按捺不住,脸色涨红,就要出言呵斥甚至动手。
“住口!”袁兆沉着脸呵斥这群后辈,“你们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竟敢如此不敬!”
降妖师们愤愤闭上嘴巴,袁兆这才面向孟疏,他不卑不亢道:“仙人明鉴,妖兽为祸,降妖除魔乃我辈世代职责,玉素琯更是我降妖师中人,其罪其罚,自有我辈法度规约,此事说到底,乃我人间修士的内务,与仙家似无直接干系。”
他将“人间内务”与“仙家”划分得清楚,意在提醒孟疏不要过多插手世俗规则。
孟疏无所谓道:“那又如何?”
袁兆沉默地凝视了她半晌,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角力。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沉缓而坚定:“若仙人执意要插手我人间法规,庇护罪徒与妖邪,那就休怪我等为了维护道统法度,不得不得罪了。”
他顿了顿,强调道,“我降妖师传承久远,手中也并非没有足以伤及仙家法体的手段。”
这已是近乎最后的通牒与警告。
孟疏眼中寒光微闪,周身散发的威压似乎更凝实了几分,她冷然道:“你们大可试试。”
气氛瞬间绷紧到极致,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袁兆额角渗出细汗,手已缓缓按向腰间一件古旧的罗盘状法器,眼神决绝。
就在这时,一道清晰而平静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持。
“我可以跟你们回去。”玉素琯向前迈出一步,站到了双方视线交汇的中央。
她面色苍白,却异常镇定,目光坦然地迎向袁兆及一众降妖师:“沿途伤及同道之事,我认,该如何惩处,我愿依循法规,绝无怨言。”
她的话语清晰有力,顿了顿,补充道,“但我从未背叛降妖师!”
袁兆的神色勉强和缓一下,他的视线扫向她身后的千千,冷声道:“可这狐妖...”
玉素琯直接打断他的话,“她从未害人,若你们执意取她性命,我不介意与这位仙人站在一条线上!”
她的话斩钉截铁,语气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袁兆在心中迅速权衡利弊:
强行出手,面对一位仙人,胜算渺茫,代价难以估量;若能带回玉素琯这个“主犯”向各方交代,或许已是眼下最能接受的结果。
他深深看了玉素琯一眼,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可!”
双方达成一致时,千千却不干了,她拽住玉素琯的手腕,道:“不行!你不能跟他们回去,他们都是坏人,会杀了你的!”
被小狐妖指着鼻子骂坏人的一众降妖师们:......
玉素琯的视线缓缓下落,落在千千紧紧抓住自己的那双手上,少女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传递过来的温度却异常灼热。
她眸中冷色缓缓融化开来,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千千的脑袋。
毛绒兜帽下传来属于小狐狸的温度,以及那对因为着急而显出原形的尖耳朵触感。
很可爱。
玉素琯没忍住,众目睽睽之下,将千千揽入怀里,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却又无比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