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举顿时在降妖师中引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哗然与怒斥。
光天化日,降妖师与妖兽相拥?
简直是离经叛道,亵渎门楣!
若非孟疏早已悄然布下一层无形的灵力屏障,隔绝了大部分冲击与窥探,恐怕各种法器与攻击早已如雨点般落下。
玉素琯对身后的骚动与敌意恍若未闻。
她将脸埋进千千带着清浅花木香气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我把你送到这里,托付给你的仙人朋友,就该回去了。”
千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玉素琯拥抱的力度过大,她只觉得心口憋闷难言。
头顶被玉素琯下颌轻轻抵住的地方传来细微的痒意,她不适地动了动耳朵,闷声问道:“你干什么还要回去?他们都说你是叛徒,会狠狠罚你的!”
“我做错了事,当然要回去受罚的。”玉素琯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安抚。
“可那几个人明明是他们先要杀我们!”千千急急辩解,试图为她开脱,“是他们自己不小心撞上来的!是他们不好!”
玉素琯眉眼弯了弯。
傻子,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什么话?
千千半晌不见玉素琯言语,她仰起头去看玉素琯,哽咽着问:“你...你会不会死?”
一想到“玉素琯可能会死”这个可能性,千千原本以为自己会庆幸摆脱了这个“麻烦”,可实际涌上心头的,却是一种近乎窒息般的难过与空洞。
她努力为自己这反常的情绪寻找理由。
大概是因为,玉素琯是千百年来对她最好最大方的人了,从没让她饿过肚子。
如果玉素琯死了,以后就再也喝不到那样精纯温暖的血气了。
这实在是...太遗憾了!
这样想着,千千的眼泪便更加汹涌,怎么也止不住。
玉素琯看着小狐狸仰起脸哭得认真,泪珠大颗大颗地滚落,浸湿了颊边的绒毛,鼻尖和眼眶都晕染开楚楚可怜的红。
琥珀色的眸子被泪水洗得清澈透亮,映着自己的倒影,里面盛满了真实的担忧与恐惧。
怎么...这么爱哭呢?
明明是个狡黠又怕死的小妖怪。
心口某处柔软得发疼,又痒得难耐。
“傻狐狸,”她抬手,用指腹一遍遍拭去千千脸上的泪,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软,“我死不了,别哭了。”
“真...真的?”千千抽噎着,不确定地问,眼中却燃起一丝希冀的光。
玉素琯没有再用言语回答。
她捧住了千千湿漉漉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过那微红的眼角,然后,在千千怔然的目光中,缓缓地俯下了头。
这是自客栈那仓促混乱的一夜后,她第二次吻她。
不同于上次的粗暴与试探,这个吻异常轻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细腻。
唇瓣相贴,温软的触感传来,她细细地描摹着那温软的轮廓,仿佛要将这份触感镌刻进记忆的最深处。
气息交融间,是深藏的不舍,是未竟的眷恋,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孤勇。
傻狐狸,这是最后一次了。
以后山高水长,规诫如山...恐怕再不能了。
千千的睫羽剧烈地颤抖着,沾在上面的细小泪珠簌簌滚落。
她震惊地瞪圆了眼睛,近乎茫然地承受着这个吻。
上一次在客栈,她以为那是惩罚,是玉素琯气急败坏的宣泄。
可这一次呢?
在这朗朗乾坤众敌环伺之下,这个温柔到令人心碎的吻,又算什么?
饶是她再迟钝,再不愿深想,此刻那些看过的画本子里的情节,那些懵懂的情愫,也如同解冻的春水,汹涌地冲击着她的认知。
玉素琯...在吻她?
不是惩罚,不是戏弄,而是......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甚至比面对降妖师的追杀更为剧烈。
降妖师与妖兽之间,怎么可能...怎么可以产生这样的情感?
还没等千千捋顺自己的情绪,玉素琯已经放开了她。
“我该走了。”她的指尖摩挲过千千那过分红润的嘴唇,眸色眷恋又温柔。
“你等等!我...”千千慌忙想要挽留,下一秒,颈侧传来一丝轻微的刺痛,眼前的世界迅速模糊、旋转,归于黑暗。
她软软地倒了下去,被玉素琯稳稳接住。
孟疏上前,从玉素琯臂弯中接过昏迷的千千。
她看了看怀中好友安睡的容颜,又看向神色已恢复平静,却难掩眼底苍凉的玉素琯,终究还是开口问道:“你真的不留下?我可以帮你。”
以她如今散仙之力,若真要强行护住两人,虽会麻烦些,未必不能与这群降妖师周旋,甚至击退他们。
“你分明...很喜欢她,不是么?”孟疏的声音很轻,却直指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