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慕南烟,带着别样慑人的魄力,那般坦荡的话,也更令孟疏心悸。
慕南烟撂下话后,拉着孟疏转身便走,留下赵管事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孟疏被慕南烟拽着一路走回了正屋,见她脸颊有些泛红呼吸也急促,不知是累的还是气的。
孟疏给慕南烟倒了一杯温茶看着她喝下。
慕南烟缓匀了气,才巴巴望着一言不发的孟疏,伸手去拉她的衣袖道:“他们冲撞了你。”
孟疏知她是在赔不是,心下微软,又觉有些好笑:“我并未介怀,你又何必如此较真。”
慕南烟抿抿唇,上扬的眼尾带上了一分冷肃,哼哼道:“他们那些人我最是知道,若不一开始就强硬些,后面只会得寸进尺。”
见孟疏只是垂眸静听,慕南烟又依依挨过来坐着。
她将自己绯红的袖摆与孟疏素淡的衣袖叠在一处,指尖摩挲着布料边缘,这才心满意足道:“况且,他们挤兑我也就罢了,挤兑我的神仙就是不行。”
“好大的口气。”孟疏被她那句“我的神仙”撩得耳根微热,终是没绷住,笑骂一句,“连神仙都成你家的了?”
慕南烟见她的神仙含笑带嗔的模样,只觉一颗心暖融融的,她一瞬不瞬地看着孟疏,却又嫌光看不够,还想凑上去讨些好处。
只是还没得逞,侍女来报赵管事求见。
慕南烟垮下脸来,想说不见,侍女又跟了一句,“管事说王爷带了话,要当面交代。”
慕南烟只好让他进来说话。
赵管事躬身进来,笑盈盈冲着慕南烟行了一礼,顿了一下,又冲她身旁的孟疏行了一礼。
依着慕南烟的要求,他毫无芥蒂地叫了一声:“孟姑娘。”
孟疏眉梢微扬,想不到这赵管事竟是个能屈能伸的主,她转头去看慕南烟,后者也明显高兴起来。
倒是有些本事!
因为一句“孟姑娘”,慕南烟对赵管事的态度宽和了一分,“说罢,父亲有什么话要交代?”
赵管事没有直接搭话,他微垂的眉眼不经意间扫了一下孟疏,然后笑着将手里的一本泥金礼单捧上,向着孟疏的方向。
“既然孟姑娘与郡主成亲,便是这里的主母了,小的送来的礼需要主母过目入库,如果孟姑娘不嫌叨扰,还请移步库房看看。”
似乎是怕孟疏不去,赵管事又给了个理由:“宫里赏下来的节礼王爷也一并送过来了,孟姑娘或许可以去瞧瞧,兴许有喜欢的呢?”
赵管事明摆着要支开孟疏与慕南烟单独说话,奈何他这招逢迎的确捧到了慕南烟心坎里。
“你去瞧瞧,有喜欢的我都送你。”慕南烟眼波盈盈地对孟疏道。
孟疏被赵管事那句“主母”扰得心神微乱,两腮殷红,偏偏慕南烟受用得很,此时正盯着她看。
从前慕南烟那般不害臊地一口一个妻地叫,孟疏也就习惯了,只是今日当着一个外人,多少让她局促起来。
“那我去看看。”孟疏霍地起身,只想快点去外面透透气。
慕南烟的目光直到孟疏身影消失才收回,赵管事看在眼里,笑呵呵来了一句:“听闻孟姑娘雅好杯中之物,此番节礼中恰有一坛御赐的‘寒香露’,滋味清冽,想来能合姑娘心意。”
慕南烟心头莫名一跳,看向垂手恭立的赵管事,一丝模糊的警兆如游鱼般掠过脑海,却未能抓住。
手中的瓷盏在桌面上磕出一声清浅的脆响,慕南烟神情不辨喜怒道:“你知道的倒是多。”
赵管事的腰越发往下低了一些,“伺候主子,为主子效命,是小人的本分。”
“哦...”慕南烟拖长了语调,静默良久,久到盏中茶汤的热气散尽,才缓缓问:“所以你是为谁效命?”
赵管事索性连头都深深埋下,声音平稳无波道:“王爷太太包括郡主,都是小人的主子,小人皆需尽心效力。”
慕南烟忽然就失了方才的好心情,眼前这人油滑如溪中卵石,周全得滴水不漏,反而让她生出一种本能的厌憎。
她有些烦躁地拨弄着茶盏上的白釉盖钮,指尖一滑,那圆润的盖钮“叮”一声滚落在地,摔成几瓣不规则的碎片。
清脆的碎裂声,也崩碎了她最后一点耐心。
慕南烟晦气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莫名有些心堵,她不耐地道:“有什么事一道都说了,说完便滚罢!”
慈悲的神仙不在,她就是那只容易激惹的兽。
“是。”赵管事仍旧垂眉敛目,他规规矩矩给慕南烟行了一礼,这才将要说的话说出来。
“王爷与王妃让小的转告郡主:郡主身为天潢贵胄,当知礼守节,谨言慎行。如今行事荒唐,伤风败俗,非但有辱皇家清誉,更令王爷王妃在人前难以自处,累及族中姊妹兄弟颜面蒙羞。望郡主迷途知返,速速了断这不堪之事,方是保全众人颜面之正道。”
他不疾不徐地吐出一句句话,从京都不远万里带来斥责与恶意。
直到此时,图穷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