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远离人烟的雨林深处,生死被压缩成最简洁的字节与最直接的火力交换。
姜恕没料到肇奇能源把通道设在石语森林。
这里远离港口,位于炎阳市北麓的山坳深处。如果站在林区边缘那道断崖上,此时还能看见整座沉睡的城市,灯火如星子,半明半昧,安静悠远。
早年石语森林设为狩猎区和非狩猎区,猎人们可以在狩猎区自由活动。近年野兽横行,命案频出,这才全面禁止入内。
可就在这样的重重禁令之下,这片本应沉寂的森林,反而成了肇奇能源和坎沙亚勾结的暗线。
枪火在林间不断明灭,子弹撕裂枝叶,泥浆混着血腥味弥漫开来。
姜恕换上弹匣,耳麦里传来急促的汇报:“队长,跟踪者已击毙,但今起……往您那边去了!”
姜恕不可置信地扫过腕上定位器,代表今起的光点确实正朝自己移动,疾速地移动。
他竟然……闯进了这片死地?!
姜恕声音一沉,冷得像淬过冰,“今起进入交战区!灰鸮、夜莺,掩护!黑隼,盯死东侧增援,别让他们往入口方向压!”
“收到!”
众声齐喝,沉如铁石。
他们是守护者,胸腔都揣着一团烧不尽的热血,而现在,还揣着一道抹不去的愧。
几天前那批货是从他们的指缝漏过去的,为此付出的,是无辜者的血。
今夜,枪火是他们的忏悔,冲锋是他们的誓言。
要用自己的脊梁,筑起一道不会再被突破的墙;要用手中的准星,锁定每一条本不该流向黑暗的路径。
子弹呼啸,划开夜色,也划开生与死的界限,而他们站在界限之上,寸步不让。
不退。
不悔。
不负。
手中的平板屏幕亮度早已调到最低,屏幕上的光点钉在爆炸最密集的区域,代表姜恕的光点。
今起看着前方,枪声如暴雨,爆炸的火光撕裂林木,将憧憧黑影映成鬼魅。
他没有半分犹豫,抬步冲向火网。
“灰鸮,左侧清道!”
“夜莺,右侧压制!”
“狱牙,护住侧后方——”
耳麦中的指令短促交错,子弹从身侧呼啸而过,可总有人先一步将威胁击倒。今起顾不上分辨谁在掩护,眼中只有那个越来越近的光点。
近一点,再近一点……
直到光点凝聚成熟悉的身影。
姜恕回头,越过今起的肩头,不远处的男人正抬起PRG炮口对准他的后背。
“今起——!”
姜恕飞身扑出去,一把抱住今起滚进一旁的土沟,炮|弹从他们头顶飞过,撞在后方的树干上炸开,气浪掀翻一片灌木。
泥土和碎枝劈头盖脸砸下。
姜恕翻身挡住,胳膊横在今起颈前,一双眼烧得通红:“你他妈的不要命了?!”
今起却像听不见,反扣姜恕的手腕,趁那铁硬的手臂松懈,抬身死死把他搂住。
那不是一个拥抱,而是一株濒死的藤,终于缠住了它唯一的攀附。
姜恕僵了一瞬。
耳边的枪声、爆炸、指令忽然变得遥远。他只感觉到怀里的人在抖,抖得连牙齿都在打战,手指几乎要掐进他的肩胛骨里。
“今……”
他刚发出一个音,缠绕的力道突然松了。
姜恕低头,今起正直直地看着他,眼中有水色,眼底明润而哀伤,那是绝望。
什么样的绝望,会让他跑到这里来?
今起忽然凑近,要贴他的侧脸,可碍于头盔没能严密贴合,所以不够!还是不够!
想要确认,肌肤相贴,确认是他!
今起伸手去解姜恕的衣领。
姜恕惊愕一瞬,动手制止:“你要干什么?”
“别动!”今起哑着嗓子低吼,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撕出来。
扯开领口,整个人贴上去,侧脸死死抵住那片裸露的颈侧皮肤。
要听见。
听脉搏,听心跳,听温热的血流淌过血管。
听梦里不会有的东西。
姜恕,姜恕……
含糊的呢喃,很轻的,细细碎碎,固执的呼唤。
姜恕僵住,扣在今起腕上的力道松了半分。
今起的呼吸又急又烫,喷在他的颈窝,带着潮湿的、劫后余生的战栗。
姜恕喉结滚动,所有呵斥都堵在胸口,抬手插入他汗湿的发间,指腹蹭过头皮,沙沙的响。
“没事了。”他柔声安抚。
土沟外,枪声依旧,爆炸的火光不时照亮狭窄的空间,可今起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他贴在姜恕颈侧,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闻着混着硝烟与血味的,独属于他的气息。
忽然之间,所有慌乱、恐惧、不顾一切的冲动,都有了清晰的指向——
不是依赖,不是感激,是某种更深、更烫的东西……是爱。
原来是这样,居然是这样……
沉静如渊,悍利如刃,明明处处是谜,却总在细微处透出令人心软的妥帖与诙谐。
果然是这样!
那些不由自主的视线追随,那些无缘由的愤怒,那些深刻的失望,那些将他推开又忍不住的靠近!
今起闭上眼,眼泪无声滚落,渗进姜恕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