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恕没留下吃饭,只说是公司出了点事需要去处理。今起送他到老宅门口,看着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车窗降下,姜恕朝他抬了抬下巴:“少爷,没话说的时候不用硬找话,像平常那样就行。”
今起点点头:“注意安全。”
姜恕笑了笑,没再多话。车子缓缓驶离,尾灯在渐暗的天色里划出两道暖红色的光弧,很快拐过街角,消失不见。
今起站在门口,望着空荡荡的街口,忽然觉得周围静得让人心慌。
他独自站了一会儿。
晚风拂过,带起一阵凉意,他下意识攥了攥指尖,空的,什么都没有。
有些路终究要自己走,有些亲情终究得自己面对,可有些温度……他好像已经开始舍不得。
饭桌上,今稷川依旧问学业,今起捡些没那么重要的回答。席间老管家几度进来,俯身跟今稷川说些什么,今稷川神色动了动,但又很快恢复。
吃完饭,今稷川交代司机送今起回去,末了看了一眼今起,那目光很深,像藏了很多没来得及说的话,却终究什么都没说。
回到别墅,李管家依旧没有回来,今起盘腿坐在沙发正中。正对面是落地窗,院子还没亮灯,天一点点黑透了,客厅也跟着暗下来。
太静了。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一声,又一声。
脑海里反复闪过姜恕离开的背影和外公那最后一眼,像被什么刺了一下,今起摸到一旁的平板,摁亮。
周日。
今稷川说过,监管部门会进入肇奇能源调查,在那之前,肇奇能源会再次行动。
那意味着,行动就发生在今晚。
今起的指尖有些发凉。
所以……姜恕说的“公司有事”,其实是去拦那批货?
那批连外公都讳莫如深的货?
屋外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今起走到窗边,夜色浓重,什么也看不清,可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急速逼近——
带着硝烟与血的味道。
黑布蒙眼,视线全无,只剩下身体对周遭的感知。湿热的空气像浸了浑水的麻布,沉沉压在口鼻之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近乎腐败的甜腻。
有什么冰凉滑腻的东西贴上脸颊,蠕动着一拱一拱。双手被反绑,只能侧身抬肩蹭,那东西跌落,可能砸在了阔叶上,簌簌作响。
脚下踩着的已分不清是沤烂的腐叶还是淤泥,只是每一脚都像踩进一团黏稠的淤浆里,陷进去,然后被黏糊糊地拽出来。
耳边传来男男女女的声音,是坎沙亚语,音节黏连起伏,像咒文,又像古老的招魂调。
声音忽远忽近,有时贴着耳廓滑过,有时又沉入林叶深处。
惨绿,殷红。
即便蒙着眼,也能透过布料缝隙感受到光线被浓密树冠切碎后投下的诡异斑驳。
走了不知多久,蒙眼布被粗暴扯下——
火光跳动。
眼前是一片林间空地,正中是一座新掘的土坑,坑前吊着几个色彩刺眼的名为Yoke Tha的提线木偶。金红相间的衣袍,脸上画着诡异的笑容,黑洞洞的眼眶正对着他。
木偶前是一些装扮严整的坎沙亚人,他们簇拥着一个身穿婚服的男人,头像木偶一样垂着。
然后他看见姜恕。
被吊在前方一棵老树的横枝上,绳索深陷进腕间,血从额角淌到下颚,一滴,一滴。
砸进泥泞……
今起猛地睁开眼,从沙发上弹坐起来,冷汗浸透了后背,呼吸又急又乱。
窗外夜色依旧浓稠,夜鸟还在啼鸣。
是梦。
只是一个梦。
今起狠狠抹了把脸,指尖冰凉,心口狂跳:“只是梦……只是梦……”
可不安像潮水,在胸腔里汹涌冲撞,压得他几乎窒息,他慌乱抬手,指环抵到唇上。
姜恕,姜恕……
万般柔情,千般恐惧。
不是依赖,不是感激,而是某种更深、更烫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要见到他。
现在就要!
今起猛地起身,抓起角落里的平板,跑出别墅,擦过花圃。
几个黑影窜出来,疾步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石语森林深处。
枪声不绝于耳,姜恕侧身避过密集的扫射,贴到粗壮的古树后作为掩体,肩头被飞溅的弹片划开一道血口。
丛林间人影绰绰,咒骂声与坎沙亚语交杂。
这群来犯者装备精良,除了制式步枪,肩上还扛着RPG火箭筒,腰间挂满手雷。
姜恕下蹲探出瞄准,扣动扳机,子弹精准贯穿对方手腕。
手雷脱手,跌落在地。
轰——
震天巨响,火光腾起,夹杂着惨叫与树木断裂的噼啪声。
趁爆炸余波未散,姜恕快速扫了一眼腕上的定位器,代表今起的光点正在移动。
他按下耳麦:“狱牙,保护今起!”
话音未落,又一梭子弹从脚边擦过,泥土混着碎叶溅了满脸。
姜恕切断通讯,抬枪瞄准林间晃动的影子,再次扣下扳机,眼底沉暗如夜。
另一道声音切入:“队长,东侧林区发现敌方增援,约十五人,携轻机枪与榴弹发射器!”
姜恕抬枪点射击退一名试图逼近的敌人,语速快而稳:“黑隼,保持牵制,别硬碰。夜莺带人向B区移动建立交叉火力点,等他们进入伏击圈再动手。”
“夜莺明白!”
“灰鸮,清理我九点钟方向的RPG手,注意他身边有弹药箱。”
“灰鸮收到,已锁定!”
枪声、指令、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