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师站在原地，神情中满是冷厉，如田间的玉米叶，看似柔软却带着锋芒，伤人于无形。

朝堂上，皇上坐在大殿之上，殿下百官无一敢抬起半颗脑袋。

众人垂着头，如一颗颗秋日的向日葵，看不清面子上的分毫，内里如麻。

皇上坐在象征皇权的宝座上，俯视着文武百官。

“众爱卿们，对于昨日之事可有什么要讲的？”

无人敢应答，殿内一片寂静，就连视线都不敢乱动，生怕惹起什么事端。

见无人回应，皇上便随口一问：“太子，你先讲。”

姜绍抬起头，一副震惊的样子，好似在问真的要他讲吗？

皇上再次提示道：“昨日，寡人将众官员对于西南问题的奏折交由太子查看，太子大可发表自己的感言。”

姜绍回道：“父皇，儿臣认为西南如今最棘手的问题在于百姓，而非水利等建设，现在已过立春时节，若是将重心放在修建几百公里的水渠上，将水引入农田的时候，怕是作物早已横倒在黄沙下，西南百姓今年能否挺过去都难说。

儿臣还认为现在也不是讲天怒人怨的时候，只要百姓还在，就一定会有解决办法。而非像某些大臣所言，西南天势早已离去。”

这话点在了朝下众臣的心头，令听者惊起一身冷汗。

尚书大人一步迈出，问道：“太子所言可是在指责我等办事不力？我等在处理西南问题上忠心耿耿，在力所能及范围内尽力争取西南百姓的利益。说要调粮食，我们从东南调派百余车的粮食送往西南。说要初建水渠引湖水，我们派人考察地理，仅在数日内便交出一份完整的图纸。太子此言究竟为何？”

姜绍解释道：“尚书大人等的功劳我们是有目共睹的，只不过，父皇，儿臣还是认为要将事情具体到百姓身上，而非浮于表面。”

尚书大人刚要说话，秦胜便站出身，道：“陛下，臣前些年途径西南的时候，曾遇到运梁车，由于道路颠簸，最后一辆车上压在下面的一袋粮食掉在车后。臣上前查看，发现粮食袋子被石头扎破，里面竟全是黄沙。”

尚书大人满面惊恐，他连忙道：“陛下，臣调过去的绝对是货真价实的粮食，是陛下亲派的赈灾大臣钱大人亲自查看过的。”

说道钱大人，尚书顿时说不出话来，现在的钱大人还身在西南，皇上刚下达诏令叫他返京。

秦胜道：“陛下，西南的沟渠建设似乎也有很大的问题。这种深入当地的建设，仅尚书大人一人，恐难约束和管控。”

姜绍只是站在一旁看着，他已经将皇后在早朝前经娄公公传给他的话都说了出去。

皇上一拍椅子扶手，起身看向不敢发一言的众人。

“寡人叫你们处理西南的问题，不是让寡人把你们当个问题处理掉！就一个西南的问题，怎么就让你们弄成了这副模样？若是有人敢在寡人面前舞权弄势，结党营私，就尽早捧着你们那颗脑袋去给你们列祖列宗赔礼谢罪去吧！退朝！”

众官员闻言跪倒一片，连连喊着：“吾皇万岁万万岁……”

就如同一场盛大的开幕式，声音回荡在整个大殿之上。

退朝后，姜绍收拾一番刚要离去，就被苏公公叫住。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陛下叫您去景明殿。”

姜绍问道：“父皇叫我可谓何事？”

苏公公道：“殿下去了自然就清楚了，老太师也在殿内。”

原来老太师在景明殿，怪不得上朝前还见到老太师，怎么早朝的时候不见人影。

皇上此时叫姜绍前往景明殿，可以肯定的是将要商讨的事情还是西南的问题。

西南的问题，姜绍作为太子定是要管的，但是他又夹在皇上和皇后以及众朝臣之间，成了最为明显的那个靶子，他也不可能太过亮眼。

姜绍走进景明殿的时候，只见西南刺史跪在地中央请罪，老太师则坐在一旁似乎正认真地听着。

“儿臣见过父皇、老太师。”

皇上见姜绍到了，便挥手为太子搬来张椅子。

“太子，这位是西南刺史阮大人，你可知晓？”

作为六皇子的姜绍当然不会认识什么朝廷众臣，但是作为已逝贵妃孤兰氏的儿子，他还是晓得的。

姜绍装作不认识，道：“儿臣此前不识，今后定牢记在心。”

姜绍瞥了一眼地上的阮大人，他鬓发斑白，面如枯槁，这些年为西南事务忧心，叫他没了人样。

皇上道：“无妨，寡人叫你前来只不过是想让你这些时日多照看一下阮大人，城郊有一栋空院子闲置，正好叫刺史大人随同家眷住进去，待这西南事件结束之后，他们自会离去。这期间，太子就多加照看，免得叫人伤了刺史。”

阮大人诧异，他叩首道：“陛下，老臣作孽滔天，辜负了陛下的重任，叫贼人控制了西南，老臣耗尽毕生积累也难以救西南于水火，请陛下降罪于老臣。”

皇上摆摆手，苏公公立即上前将阮大人扶起来。

皇上：“爱卿的事情寡人清楚，此事不必再提，回去歇着去。”

姜绍向阮大人道：“刺史大人，父皇定会给西南百姓一个完美的答复，大人不必自责。”

阮大人：“谢陛下。”

当他转身迈出殿外的时候，皇上缓缓开口，以一种不易察觉的声音道：“寡人的臣民能活着就好。”

姜绍一副未听清的模样，疑问般看向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