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安抱着枕头,坐在床上。
旅馆简陋的浴室里有淅淅沥沥的水声。
是谢知川在里面洗澡。
时安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天地可鉴,他是拒绝了的。
可谢知川态度太强硬了,吃完饭就跟着他回屋了。
谢知川速度又快,力气又大,时安都没来得及关门,谢知川就挤进来了。
张乐珍在一边也不拦着!
水声停了,接着是人走路的声音,谢知川穿好衣服,走出来。
他看到了一脸防备的时安。
谢知川垂眼想了想:“我还能跟你睡一张床吗?”
“不能!”时安马上说,“你已经知道我的取向了,再跟我睡一张床就是非礼!”
“嗯。”谢知川说完,拿起房间里的一个木凳,放到床尾,接着人坐上去,背靠着床,头仰起来,“这样睡也行。”
时安:“......”
这样也能睡?
时安抓着枕头的一角,一下下捋。
“谢知川,你今晚为什么非要留下来?”他问。
“他们人很多。”
“谁?”
“陈朗。”谢知川眼珠转了转,他微微偏过头,看着时安,旅馆是白炽灯,打在时安毫无瑕疵的脸上,显得他更白了。
像一尊玉雕,谢知川想,不管在什么时候,遇到什么事情,时安看起来都很贵气。
时安一愣。
谢知川这是在担心他?
谢知川这人真是......明明是直男,偏偏总做会让人误会的事情,还好时安已经知道他的取向了,不然又要想多了。
“你担心他再来找我吗?应该没事的,我关着门,他进不来。”时安说,“陈朗明天就走了。”
“你怎么知道他明天走?”
时安抱着枕头,往前蛄蛹了两下,把今天葡萄园里发生的事情跟谢知川说了。
谢知川浓密的眉毛渐渐皱起。
“2块钱一公斤?”他问,“你确定萨迪克说的是这个收购价?”
时安:“嗯嗯。”
谢知川摇摇头:“太低了。”
三万公斤,也才六万块。
除去成本,这批玻璃脆几乎不赚钱,说不定还要赔。
“玉姐说就是以陈朗为首的这几个汉人跟着一起来了之后萨迪克才变卦的,张姐也说她看到陈朗跟萨迪克说了什么,所以我很讨厌陈朗!”时安恶狠狠的说,说完,又问,“谢知川,你觉得库尔班会接收这个价格吗?”
“不好说,主要是都到现在了,库尔班几乎没得选。”谢知川看着满面愁容的时安,语气不自觉放缓,“你怎么生这么大的气?”
“我就觉得不应该这样啊,本来都说好了4块钱一公斤的,居然对半砍,还挑这种时间节点,”时安忿忿不平,“园长太老实了,他之前肯定没跟萨迪克签合同,太讲情义是做生意的大忌!”
谢知川古怪的看时安一眼:“你还懂做生意?”
那可不!虽然没有接手,但好歹也接触过时家的产业呢!再说了,他的好朋友林辞云可是从高中起就在偷偷创业了,时安之前还偷偷赞助了林辞云,怎么说也能学到一点。
时安很得意:“嗯哼。”
“不错。”谢知川看着得意的,只差摇尾巴的时安,努力压下自己心头陌生的悸动。
“关灯睡觉吧。”他说。
本以为自己会因为房间里多了个人而睡不着的时安在五分钟之后沉入了梦乡。
万籁俱寂,时安轻浅的呼吸渐渐放大。
谢知川静悄悄从床尾挪到了床头。
有些时候,见面比不见更想念。
白天,谢知川已经看了时安很久了。
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白天的时安经常偏着头,不跟谢知川对视,谢知川觉得自己没看够。
现在时安睡着了,谢知川终于可以放肆的看他。
眼神从额前的碎发下移到眉骨,再到眼窝,到鼻头,最后是温润的嘴,小巧的下巴。
时安喜欢男人。
谢知川又想到这件事。
男人跟男人谈恋爱是什么样的?
会牵手吗?拥抱吗?接吻吗?
视线定格在时安微微张着的嘴唇上,谢知川感觉自己的喉头有些紧。
男人跟男人在一起,好像也没什么吧,世界上有那么多喜欢男人的男人,只是不能生孩子而已,反正谢知川连结婚都没想过......
谢知川脑子很乱。
应该说,这段时间,他的脑子一直很乱,一边是男人怎么可以喜欢男人,这种事情违背天理,一边是时安。
山上的房子里,到处都是时安的影子,明明他也没有在那里待多久。
谢知川抬手按住眉心。
他看不懂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