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园里很热闹，人很多，大致可以分为两波。

一波以本地工人居多，穿着朴实，系着围裙，面容愤慨。

另一波人数量不多，有疆城人，也有几个汉人，混在一起，几个汉人的打扮看起来都很正式，西装皮鞋，头发油光水亮。

时安打眼一看就知道他们的西装很次，裁剪差，版型也不好，衬得人很土气。

贺玉从人群里挤出来，拉着张乐珍：“张姐，你俩咋来了？”

张乐珍拍了拍她的手背：“左右也无事，过来凑凑热闹，咋了这是？”

贺玉嘴巴一扁，低声暗骂了一句。

穿西装的那波人是来收葡萄的。

6月初，葡萄园里的早熟玻璃脆进入成熟期，今年收成不错，葡萄园里种了20亩玻璃脆，预计产量能有三万公斤。

园长库尔班早在5月中旬就跟收购商谈好了价格，一公斤玻璃脆的园头收购价是4块，这个镇子交通不便，4块钱一公斤，已经远低于市场价了。

收购商当时答应的好好的，现在马上就要采摘了，他们又突然变卦，说只能给到2块钱一公斤。

“2块钱一公斤是什么概念？外面玻璃脆3块钱一斤都算便宜的！更何况我们这还是早熟品种！”贺玉边说，边白了一眼那边那几个穿着西装的汉人，“这收购商是园长的老熟人了，往年都没出问题，就今年，这几个面生的汉人跟着一来，一切都变了，也不知道他们跟收购商说了什么。”

时安朝那几个汉人看过去，刚好也有一个男人望过来，看到时安，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艳，而后挑了挑眉。

时安马上转头。

这人长相中规中矩，丢在人群里勉强能算个帅哥，可惜表情太油腻了，一点都没有谢知川清爽，看着很不舒服。

“那不卖给他们呢？”张乐珍问，“换个收购商。”

贺玉叹了口气：“早一点的话，换收购商是可行的，现在我们园里的玻璃脆都快成熟了，再不采摘都要晚了，玻璃脆的保鲜期又短，就算换收购商，别人大概率也是要压价的。”贺玉顿了顿，加重语气，“主要是葡萄，拖不起了。”

张乐珍：“那现在......”

“园长在争取，让收购商加价。”贺玉看着一个矮小的身影说。

库尔班把手上的烟递给自己的老熟人：“萨迪克，2块钱一公斤真的太低了，我这里葡萄的品质你是知道的。”

萨迪克没接库尔班的烟：“老朋友，今年行情不好，玻璃脆放不了太久，运输成本很高，你也是知道的。”

“再加一些吧？要给葡萄园的工人们发工钱呢，镇子上也没什么产业，大家都要吃饭的呢。”

萨迪克看着库尔班沟壑纵横的老脸，神色有点动容。

刚才冲着时安挑眉的男人见状，贴过去，在萨迪克耳边说：“萨迪克，别忘了我跟你说的。”

萨迪克一愣，眼神里的挣扎渐渐褪去。

“真的加不了了，库尔班，”萨迪克说，“2块钱一公斤，你同意的话，我明天就让冷藏车开过来，要是不行，我就走，再也不来你这里。”

库尔班一愣。

园里现在成熟的是玻璃脆，再晚一些成熟的还有巨峰和克瑞森，这两类产量更多，如果萨迪克以后都不来了，库尔班不光这次要另外去找收购商，以后都要找了。

最开始的时候，也有其他收购商想收库尔班葡萄园里的葡萄，因为念着和萨迪克的交情，库尔班都拒绝了，这几年，再没有收购商会往这边来。

“萨迪克，你不能这样，我给你的价格已经很低了......”库尔班激动的抓住萨迪克的手。

萨迪克不耐的皱眉：“库尔班，你这里很偏，油钱年年都在涨，我之前从来都不说，也不代表我要一直贴钱收你的葡萄吧？难道我做生意是要亏钱的吗？”

库尔班和萨迪克说的是疆城话，时安听不懂，张乐珍听懂了，她看了一眼站在萨迪克身边穿着西装的男人。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刚才就是他跟萨迪克说了什么，萨迪克的态度才又变得强硬。

“4块钱一公斤，也就是2块钱一斤，这价格怎么亏啊？”张乐珍凑近贺玉，小声说，“这收购商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贺玉“哼”了一声，用鼻孔重重呼出一口气：“欺负我们园长老实呗，4块钱一公斤都不满足，2块钱一公斤？这价格不如烂地里！”

园长库尔班抓着萨迪克的手，看起来挣扎又痛苦。

萨迪克旁边的西装男又扭头望向时安。

他笑了笑，俯身抓住库尔班沧桑的手，用疆城话说：“老园长，我们也不逼你现在就给答复，我们今晚在镇上住，你好好想想，最迟明天要给出答案。”

“陈朗，我们要在这里过夜吗？”萨迪克诧异的看向说能带着他赚大钱的城里人。

陈朗想着时安，舔了舔嘴唇：“原本是不准备在这里过夜的......”

萨迪克一行人离开了，走的时候，陈朗路过了时安。

他个子比时安高些，不过身材比例不太好，五五分，看着不太精神。

时安被他的肩膀轻轻擦了一下，触电般往旁边走了两步，厌恶的拍了拍肩。

陈朗回头看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