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川是在晚上十点接到林辞云电话的。
林辞云没有废话,上来就是一句:“我是林辞云,时安呢?”
谢知川看着床上没收起来的时安的衣服,眸色深深:“你没找人来接他吗?”
“找了!”林辞云咬着牙说,“我找的人在镇上等了他两个小时,人影没见到,电话也打不通。”
谢知川握着手机,站起身就往外走。
“谢知川,总不会是你不想让时安走,所以把他藏起来了吧。”电话那头的林辞云很激动,“我告诉你,你和时安不合适,他现在想通了,不想待在你那儿了,你就应该放他走,如果是想要钱的话,我现在就能打给你,只要你把时安放了。”
雨靴,草帽,手电筒。
“他什么时候走的?”谢知川沉声问。
“早上十一点多给我发的消息,说已经出发了,”林辞云答完,感觉不对劲,“他走的时候没跟你说?那你怎么知道我找人去接他了?”
“猜的。”
十一点多才出发吗?谢知川还以为自己出去没多久时安就走了。
林辞云的呼吸急促起来:“谢知川,你的意思是,时安自己走了,现在下落不明,你也不知道他在哪儿,是吗?”
“嗯。”
关门,落锁。
林辞云懊恼的一下下抓着精心打理过的头发:“他就该听我的!在山上等着!谢知川,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时安要那么着急下山!”
嘟——
谢知川挂掉电话,没有任何犹豫,戴着草帽,走进零星小雨里。
手机铃声再一次响起,在寂静的山林里回荡,林辞云很生气:“谢知川,你为什么挂我电话?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要是时安出了什么事......”
“我出门找他了,不方便打电话。”谢知川顿了顿,沉稳又坚定的说,“我会找到他的。”
林辞云:“......”
这是林辞云第一次跟谢知川打交道,他原来只觉得谢知川是个普普通通的护林员,粗鄙,又没什么见识,现在听他说话,又莫名觉得谢知川给人一种很可靠的感觉。
林辞云的心也不自觉落下去,声音放缓了:“那......那等你找到时安,就给我回电话,不管什么时候,我要知道时安的安危!”
“嗯。”
刚下过大雨,地上都是淤泥,摩托车骑不了,谢知川顺着去镇上的路往下走。
林辞云派来的人没在镇上看到时安,所以时安一定还在山上。
山上有很多小路,谢知川打着手电筒,一个个走过去,走到头了,没看到时安,就折返,换另一条路走。
天很黑,灌木丛又多,枝条和藤蔓们张牙舞爪的缠上谢知川的雨靴,谢知川走的又快又急,罕见的在自己熟记于心的山路上摔了几个跟头。
每次摔完,他就会马上爬起来,继续往前走,连是什么跘倒他的都不看。
找到后面,谢知川已经不是在走了,而是在跑。
雨靴沾了泥,很重,他却像是根本没发觉一样。
二十一载年月,谢知川从没这么慌张过。
时安可能真的出事了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不断盘旋,原本的笃定也开始动摇。
谢知川开始后悔。
他不该说男人喜欢男人就是有病。
时安爱喜欢谁就喜欢谁,哪里轮得到他来指手画脚。
他更不该因为猜到了林辞云会派人来接时安,所以就安心的待在家里。
怎么样都该给时安打个电话问一下。
无知是他,自大是他,淡漠是他,冷血也是他。
如果时安出事了,谢知川也脱不了干系。
自我枷锁一点点加重,压得谢知川险些透不过气。
一定要找到时安。
一定可以找到时安。
就算把整座山都翻过来也要找到时安!
终于,在谢知川彻底崩溃之前,他看到了晕倒在地的时安。
时安面色苍白,皮肤滚烫,谢知川没有任何犹豫,取下草帽,盖在时安头上。
紧接着,谢知川背起时安,一刻不停的跑下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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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景象,时安更早感受到的是消毒水的味道。
他睁开眼睛,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庞。
张乐珍正坐在他的床边刷视频。
手机里不停有夸张的笑声传来,时安动了动手指,张乐珍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手却摸上了床头柜上的一个保温杯。
“醒啦?先喝点温水。”张乐珍一边把保温杯递给时安,一边收起手机。
时安刚接过保温杯,张乐珍就起身把他从床上捞了起来,时安的背还没靠上墙,张乐珍就把枕头立起来了。
时安靠上枕头,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干净整洁的衣服,然后才开始环顾四周。
略微有些泛黄的墙壁,屋子里除了自己睡的这个,另外还有一张铁架子床,那张床上的被子被叠起来了,放在床尾,床单很整齐,一点褶子都没有。
窗户很大,没有纱窗,手工流苏窗帘被人拉到一边,能看到窗户被人开了一点。
时安扭头,看着自己身旁挂着空瓶子的输液架,问:“这是医院吗?”
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像风箱一样喑哑。
时安拧开保温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