疆城的夜晚很冷。
时安的体温比谢知川要低些,即使昨晚两个人睡在了同一个被窝里,谢知川还是觉得时安冷飕飕的,像一块捂不热的冰。
也许是因为怕冷所以才会抱谢知川抱那么紧吧。
不知道他今天晚上怎么过。
谢知川闭上眼睛,时安今晚怎么过,关自己什么事!
他都把时安带到警察局门口了,只要时安不是个傻子,就知道该怎么做。
找警察总比在外面饿死了渴死了又或是被抓走了强吧。
谢知川又翻回来。
不过时安好像确实不聪明。
不想了,睡觉!
......还是没睡着,脑子里好像一直有根弦绷着。
谢知川突然想到,自从回来之后,他好像就没见到自己的钱包,丢了?
钱包是老护林员留下来的,里面装着谢知川的身份证还有手上的所有现金,还有老护林员的照片。
谢知川平时都把它放在屋子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今天情绪太激动了,回来就直接出去巡林了,没顾得上收拾。
还在衣服口袋里吗?谢知川想。
他从床上爬起来,打开灯,找到自己去镇上时穿的外套,把手伸进衣服口袋里,摸了摸。
没有。
外裤口袋,也没有。
谢知川眉头紧锁。
他今天没有在镇上买物资,只是给时安买了双鞋,回家前,又去营业厅充了话费。
难道是把钱包掉在营业厅里了?
时间已经很晚了,营业厅晚上是不开门的,要去找也得等天亮。
谢知川抓着自己的外套坐在床沿上。
先睡觉吧,着急也没用,谢知川想。
他又关了灯,躺回到床上。
脑子里猝不及防的出现一个破了皮的钱包,和一张红着眼睛的委屈兮兮的脸。
谢知川又坐起来。
操!
-
时安在热孜万家里吃了晚饭。
他见到了贺子明和贺子涵的妈妈,一个叫贺玉的东北女人。
贺玉在镇上的葡萄园里干活,直到快吃晚饭才回来。
回家的第一眼她就看到了把自己缩在客厅墙壁夹角处的时安。
“哎?哪儿来的小孩儿?细皮嫩肉的,真白净。”贺玉一边撑着墙壁换鞋一边说。
时安顺着声音看过去,和扎着低马尾的贺玉对视。
“妈妈!”
“妈妈!”
贺子明和贺子涵跑到她身边。
“这是时安哥哥!”
“这是时安哥哥!”
两个小孩像小鸟一样叽叽喳喳的叫着。
“哦,时安,名字挺好,怎么不说话?”贺玉摸了摸贺子涵的头,又捏了捏贺子明的耳朵,“起开,你们妈我要去洗手。”
“洗手!”
“妈妈要洗手!”
两个小孩一边打闹着跑开一边咯咯的笑。
时安:“......”
怎么热孜万家里的每个人都看起来开朗且健谈,小孩是,从外地嫁过来的媳妇也是。
贺玉路过时安身边,冲他扬了扬下巴:“我叫贺玉,东北人,你哪儿的?”她顿了顿,又说,“看你这样,应该会说普通话吧,哎我跟你说他们这儿的鸟语可难懂了,我嫁过来都快十年了都还只能听个半懂不懂,都没人说话,可给我憋坏了,待会儿咱俩唠唠呗?”
贺玉脸上有汗,头发湿哒哒的,一缕缕黏在脸上,看得出来她很累了,不过眼睛还是很亮。
“好。”时安说。
吃饭的时候,时安坐在了贺玉身边,贺玉听说他是刚来疆城,兴致勃勃的给他介绍饭桌上的菜:“这是大盘鸡,那是胡辣羊蹄,那一大碗是清炖羊肉,”她抬了抬手上的饼,“这是烤馕,我婆婆做烤馕可好吃了,你一定要试试。”
时安应了声,刚想说话,贺玉又开口了:“哎我跟你说,疆城别的不多,就肉多,十个菜里能有八盘肉,你应该也能看出来吧,好家伙,我真没想到有一天我还会馋青菜,就跟那牛想吃草一样哈哈哈哈!是不是很好笑啊哈哈哈!”
时安:“......哈哈哈,是很好笑。”
“哎你还没说你是哪儿人呢?为啥会来这儿?一般外地来疆城都是旅游的,去北疆的多,咱们在南疆,这儿也不是什么旅游景点,你为啥会来这儿?”
可能是终于能跟人用普通话沟通,太兴奋了,贺玉语速很快,机关枪一样突突的,时安听得头昏脑涨。
终于找到时机插嘴的热孜万:“知川,他像小鸡仔跟着的呢!”
饭桌上好几个人听到这话都抬起了头。
时安看到热孜万的父亲用方言问她什么,别的听不懂,只听懂了“知川”两个字。
热孜万手舞足蹈的回答。
“噢哟,你是跟着山上那小帅哥的?”贺玉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咋认识的?网恋啊?为爱远赴千里奔现?”
时安:“......”
贺玉一定没见过谢知川的手机!就他那破手机还搞网恋!怕不是别人嘴都亲上了他还在等!短!信!
时安露出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贺玉哈哈笑了两声,说:“说着玩儿的,真正网恋的是我和我老公,他是当兵的,在边防部队,为了嫁给他,我还跟家里人吵架了呢,都好几年没回过家了,真想我爸妈啊。”
贺玉说完,喝了口羊汤,她看着热孜万:“好在我婆婆挺好的,这家里家外的都是她操持,自己的爸妈也顾着,我公公的爸妈也顾着,我顾着,孩子也顾着,这屋子看着大,其实每天都住的满满当当的,她还开了家店,你知道不?卖衣服的,你要是有钱,平时可以多去照顾照顾生意。”
“知川,买鞋子,给他穿呢,”热孜万冲贺玉竖起大拇指,“鞋子穿上好看,就是像泡泡一样消失了呢。”热孜万抬起双手,做了个挥舞的动作。
时安:“......”
“谢知川还给你买鞋?”贺玉睁大了眼睛,“护林员的待遇是远近闻名的差,都不如在葡萄园干活,他不存点钱娶媳妇儿,还给你买鞋?”
时安:“......”
“最便宜的,知川买的是最便宜的。”热孜万扁了扁嘴,摇了摇头,露出一个不是很认同的表情。
“我吃饱了!”时安猛地站起来。
一桌子人都愣愣的看着他。
特别是坐在他那边的贺玉,看表情像是没想到一直细声细气的时安会发出这么大的动静。
“知川的电话我有的呢,打电话,摩托车呜呜呜风一样来的呢!”热孜万站起来就要去拿手机。
这个热情的阿姨一直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还以为谢知川会来接时安。
“不用了,热孜万阿姨,今天谢谢您。”时安朝热孜万鞠了个躬,直起身子的时候,脸上已经有了笑容,“我跟谢知川约好了的,他现在估计已经下山了,您不用给他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