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星众人带着揣测与期待离开澳门,然而数日后,等来的却是雷功的死讯。
凶手当场被发现,以雷功的情妇为要挟才得以逃脱三联帮众人的围剿追杀。
帮派龙头客死异乡,本就是特大新闻,而行凶者的身份更是引起一片哗然,竟是洪兴的陈浩南和山鸡。
外界对此众说纷纭,唯有东星暗暗窃喜。皆因新上任的帮主诚意与东星合作,宣布正式向洪兴宣战。
骆驼早前就授意东星双虎负责三联帮的事宜,加之和女人打交道,这两人本就驾轻就熟。这一举动,被有心之人解读成是对丁瑶这个暂任帮主的轻视。但当事人似乎不甚在意,三人会面,谈笑风生。笑面虎亦是名不虚传,虽与丁瑶只是初次见面,但张弛有度,二人默契非常。
短短几日,这个女人就从情妇摇身一变成为龙头,而雷功曾经的亲信与贴身保镖高捷,依然面无表情地站在她身后。
乌鸦回想着打听回来的消息,以及那日她意味深长的说话,越发觉得蹊跷:山鸡与丁瑶在雷功的默许下交往,在三联帮可谓人尽皆知。而高捷与丁瑶的关系同样不清不楚,甚至她的上位,也是高捷宣称,是遵照雷功的生前遗言。
这环环相扣,他心里难免升起些疯狂的猜想......
澳门赌场的经营权最终被三联帮收入囊中。
而事关帮派龙头仇杀,台湾佬对洪兴仔的报复称得上以血洗血,几大堂主都遭遇不同程度的重创,甚至身死。洪兴社人财两损,社团内怨声满道,矛头直指山鸡和陈浩南。
过江龙凶猛异常,离不开地头蛇的暗中协助,东星社收尽渔翁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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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笼罩下,养和医院更为静谧。就算脚步轻微,回响在走廊上依然显耳。
文施欣根据护士的指示,轻轻推开一处病房门。
暖黄床头灯下,林超怡半靠在枕头上,手中正翻看着一本杂志。听到推门声,她立刻抬头,见是意料之外的人,惊喜跃然于苍白的面上:“欣欣?!你点会来嘅?”
将水果放在柜上,文施欣一脸担心:“你宜家见点啊?好啲未?”(你现在感觉怎样?好点了吗)
一整日不见林超怡的身影,询问教授也只知是有事请假。直到傍晚到了和兴见到林父,才得知事因阑尾炎手术要住院。
尽管刚做完手术还处于休养,但林超怡精神尚可,拉着她不断吐槽自己的遭遇。
两人正聊得兴起,房门再次被推开。来人手提保温盒,身着休闲衫裤,脚踩软底拖鞋,头发梳成低低的发髻,是一个普通妇人。
林妈妈没料到这么晚还有人来探病,平时常听父女二人提起文施欣,尽管是第一次见面,对她也不觉陌生,只觉眼前这女孩确实惹人喜爱,漂亮又舒心。
遵照医嘱只能吃流食,她专门在家熬好粥带过来,一勺勺地喂到女儿嘴边还忍不住唠叨。
林超怡嗔怪地回嘴,却是被骄纵惯的撒娇语气,“知啦阿妈,你又啰嗦啦~”
眼前的母女互动情形,寻常又温馨,却令人触动又心伤。
文施欣不断在记忆里搜刮,曾几何时,阿妈是不是也有这样给自己喂饭喂药?然而无论如何回忆,就连她当初的模样,也只剩下几块模糊的碎片......
急诊大厅,紧急情况常有,医护人员推着救急病床一闪而过,然而意想不到的人令文施欣停下正要离开的脚步。
陈浩南焦急地呼喊着昏迷的人,尽管鲜血淋漓,但她也认出,是那晚给她止血贴的女人。
“好似系江湖仇杀啊!”
“阴公咯!哎~行古惑边会有好下场噶,累人累物...”
(阴公=可怜,表同情;累人累物=害人害己)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只言片语落在耳里,令人更觉心慌......
接连几日,文施欣都抽空过来探望林超怡,从护士口中也得知那晚的紧急手术很成功,但伤者仍然处于昏迷。尽管只是一面之交,但她仍然记得对方曾经的善意。每次以打水为由经过那人的病房,门外总是站着两三个人,她想探望,又望而却步。但似乎每晚八点之后,就不见有人看守。
病房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却发现病床前坐着一个人。
原来并非没人看守,而是有人守护。
听到动静,陈浩南猛地回头,眼底的红血丝还没褪去,看见是她,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系你?你嚟做咩?!”
他认得她。眼前这个女人和东星乌鸦的关系匪浅,况且苏小小的飞来横祸,和三联帮以及背后的东星脱不了关系。
文施欣呆了几秒,还是走了进来,将百合花放在床头柜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嚟睇下佢,佢之前帮过我...”
“你点知阿细系度?”(你怎么知道她在这)尽管眼前的女孩眉柔目圆,似乎并无恶意,但陈浩南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個晚,我系急诊大厅见到你地入院。”
陈浩南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又转向病床上昏迷的苏小小,声音又低沉了些:“有心。”
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缓慢跳动着。
她没料到苏小小的情况如此严重,曾经明媚可人如今却像一朵凋谢的白花,毫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
病房里陷入沉默,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在空气中回荡。
陈浩南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個日……我同佢求婚。” 他低头看着苏小小苍白的脸,“但我好后悔......”
明明听众只有文施欣,但他自顾自地说着,一直望着苏小小紧闭的双眼,像在对她说,又像对自己说。
“我好后悔......如果唔留佢系车上揾戒指,佢就唔会咁。”
(如果不是留她在车上找戒指,她现在就不会这样)
她的心猛地一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江湖恩怨里的刀光剑影,落到普通人身上,同样都是血淋淋的下场。
她不由地想起大哥,又想起自己和乌鸦......
“或者,佢唔后悔...”她轻声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陈浩南耳中,“個一刻,佢一定很幸福。”(也许,她并不后悔...那一刻,她一定很幸福)
陈浩南没再说话,他想起那晚苏小小找戒指时欣喜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