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油麻地果栏却是灯火通明，车水马龙。

沿街批发档口的橙箱梨筐堆满石板路，货车轰鸣声、搬工叫喊声、果贩讨价还价的吵嚷声，不绝于耳。

车轮碾过湿漉漉的街市，驶向后围仓储区域，渐渐将喧嚣拦在街口。

“大佬，人系入边。”肥尸将声音压得极低，指着‘低温仓储’的仓库。

铁门开启的瞬间，冷气裹着血气，在地上凝出扭曲的白雾。

电椅上绑着的男人低头垂耳，衣服早被血浸透，裸露皮肤布满刀痕，显然已被折磨得奄奄一息。

何金海艰难地抬头，透过血污终于看清来人。本就面目全非的脸上流露出惊惧，满口鲜血，咦唔不断。

他的舌头，早就被割掉了。

“嘘！~”

乌鸦慢悠悠走过去，猛地拽过男人的头发，将他的脸狠狠撞向电椅扶手，“有咩话，留翻同阎王讲啦！”

何金海的额头瞬间磕出血来，鲜血顺着脸颊流下。像是被这血腥刺激到，乌鸦双眼发红，抓起旁边的铁棍就朝着他头上招呼。每一棍下去都伴随着头骨碎裂的闷响，鲜血脑浆四处飞溅。

尸体犹如一滩烂泥从椅上滑落。

身上沾染的污秽刺得乌鸦瞬间回神：她买的白衬衫被弄脏了。

心中对何金海的憎恨又添了几分，泄愤地又补了两锤才将铁棍抛向肥尸，“清干净。”

肥尸双手接过，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跟着乌鸦几年，见过不少血腥场面，却还是被这狠戾吓得后背发凉。

乌鸦脱下染血的衬衫，缠着纱布的上身袒露在众人眼前。伤口在刚才的动作中又裂开了，血珠正透着纱布往外渗。

他皱了皱眉，正想叫小弟拿烟，却又想起她的话......

走出仓库时，天边已泛鱼肚白。甜橙香盖过血腥味，喧嚣的叫卖声里，没人会知道，果栏后围深处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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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文施欣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濡湿，黏在皮肤上，梦里的血腥气仿佛还堵在喉咙口，逼得她不住地喘气。

她梦见乌鸦浑身淌血，被火海渐渐吞没......梦境赤色一片，分不清火光还是血光。

指尖不由自主地在枕边摸索，触到的只有一片冰凉的床单，这才惊觉他早就走了，走得悄无声息。

而这两日的共处仿佛也只是梦里的幻境。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顺着脚底蔓延上来，混沌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些。

客厅里，熊仔叼着乌鸦留下的拖鞋磨牙正欢，听见动静，抬起头叫了一声，尾巴轻轻摇摆。

她刚走到客厅中央，茶几上的传呼机突然“滴滴”地响了起来，屏幕在晨光下闪着微弱的光：“寄咗。”（东西寄了）

文字生硬冰冷，是他独有的利落。

她盯着看了很久，脑海里却依然充斥着梦里的情景......

刚推开卫生间，就看到了挂在墙上的灰色毛巾，那是他昨晚用过的。洗手台上，还放着他的剃须刀，金属外壳泛着冷光......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泛白的脸，颈间的红痕清晰可见，此刻烙在她身上，洗不掉，擦不去。

“始终唔系一路人……”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念叨，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刚出口就被自来水的哗哗声吞没。

但心里某个角落，却像被掏空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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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车上简单处理伤口的间隙，乌鸦听着肥尸将这两天道上的新闻仔细梳理一通。

三联帮过境澳门，雷功此行带了不少人马，但是没有第一时间联系东星，反而秘密约见了蒋天生，陈浩南和山鸡。

“化敌为友？” 他冷笑一声，“呢只老狐狸又打咩算盘。”

“唔清楚。” 肥尸摇摇头，“不过听讲好似不欢而散，第二日骆爷就收到雷功嘅邀约了。”

看来是和洪兴合作不成，才想起他们东星来。

“算死草。” 他哼了一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堂口会议室，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烟雾缭绕中，龙头正坐于中间。乌鸦一出现，人已到齐，开谈正事。

骆驼从抽屉里拿出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雷功派人送信，话想同我地倾下赌场嘅合作，分成佢六我四。”（倾=谈）

“□□？但我收到风，佢同蒋天生倾嘅系五五喔。”坐在旁边的笑面虎嗤笑一声。

此话一出，在座众人都面露不悦，雷功的操作，显然就是看不起东星。

乌鸦拿起文件，盯着“赌场管理权”几个字，若有所思。

“我睇唔妥。” （唔妥=不对劲）

他把文件扔回桌上，“三联帮系台湾帮派龙头，但到咗澳门，猛龙难斗地头蛇，无非系想要我地东星帮佢‘扫垃圾’啫，算盘打得太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