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炽灯下,热气升腾。
番茄炒蛋的酸甜,豉汁排骨的咸香,生鱼滚汤的浓鲜。
两餸一汤,色香诱人。
圆形餐桌前,乌鸦望着眼前的家常便饭,竟难得楞神......
纤白素手端着汤碗突然闯入视线,奶白色的汤汁上弥漫着热气,鱼肉鲜美浸在浓稠的汤里,撒上的葱花和枸杞又再添了几分色彩。
“市场卖鱼佬话,生鱼滚汤对伤口好,你饮多啲。”(生鱼=黑鱼)
文施欣耳尖微微泛红,像是欲盖弥彰,又急忙多加一句,“快啲好,早啲走。”
乌鸦盯着碗里的鱼汤,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刀尖舔血的日子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此刻这碗带着温度的汤,竟让他想起儿时阿妈煲汤的情形。
他端起汤碗轻抿一口,醇厚的鲜味在舌尖散开,目光又落到她身上,“睇唔出你又几贤妻良母喔~”
他挑眉调侃,却在低头喝汤时,悄悄掩住眼底的动容。
文施欣自动过滤他的说话,只是疑惑于平日总在自己脚边打转的熊仔,今晚竟出奇地蹲坐在男人脚边,尾巴有节奏地拍打着椅腿,昂头眼巴巴地望着他。
又见乌鸦夹起一块骨头就抛向豆丁,她不由得焦急制止,“佢宜家边有牙力咬啊?会啃亲噶!”(它现在哪有牙力咬啊?会噎着的!)
他不以为然,但所说的话又无可反驳,“咁易畀骨头啃亲,证明佢冇资格做狗啦~”(这么容易被骨头噎着,说明它没资格做狗)
熊仔讨到佳肴,心满意足,趴在地上细细品味。
瓷碗碰撞的清脆声响里,她拨弄着碗里的米粒,神思恍惚。
自从大哥远走荷兰,独自吃饭早已成了机械动作,而此刻此情此景,竟让她莫名悸动。
突然,些许分量落在碗里,她抬头正撞见乌鸦收回筷子的动作。
“食多啲啦。”
他瞥着她胸口,自说自话,声音暧昧,“我咁辛苦捏大,又畀你饿缩水咗~”(吃多点,我这么辛苦揉大,又被你饿缩水了)说着,又把一块鱼肉夹进她碗里,动作温情,说话色//情。
膝盖突然传来的剧痛,激得乌鸦瞳孔骤然放大,不可置信地盯着她,“落脚咁狼,再上少少,唔惊踢坏你嘅终生幸福啊?!”(出脚这么狠,再上一点,不怕踢坏你的终生幸福啊)
轻薄话语接二连三,惹得她羞愤不已,刚收回的脚尖又想出击,“咁多嘢食都塞唔住你嘅臭乌鸦口!”(这么多吃的都堵不住你的乌鸦嘴)
嘴上斥责,耳尖却红得要滴血,低头扒拉着米饭,努力忽视他灼热的目光。
如愿看到她炸毛的模样,乌鸦低笑出声。
碗筷碰撞清脆交织,偶有熊仔的呜咽声作伴,两人谁都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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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再次漫进屋里时,彻夜给蚊子捐血的乌鸦哥,睡意全无,困倦依旧。
衬衫被揉得泛皱,他盯着那道紧闭的房门,心里暗暗思忖今晚一定要将熊仔取而代之。
文施欣被一阵湿漉漉的触感弄醒。
她迷迷糊糊地抬手挥开,却听见头顶传来熊仔欢快的“汪汪”声。费力睁开眼,正对上小狗圆溜溜的黑眼睛,舌头半吐,显然是刚热情舔过她的脸颊。
周末没有闹钟,翻身望去床头柜,已是九点三刻,自己竟不小心睡了个大懒觉。
敲门声突然响起,“起身食早餐。”
打包盒里的鲜虾云吞还在冒着热气,汤汁入喉,便知是街口的老字号“冯记”。
乌鸦显然早已吃饱喝足,悠游自得地坐在对面。身前纽扣随意扣上几颗,遮盖了身上的伤患,亦遮掩了往日的狠戾杀气。
“估唔到你人缘又几好喔~”
她一头雾水,抬头疑惑地望着他,发出无声询问。
他往前靠了靠,眼珠发亮,兴奋得像发现了新大陆,“我冇钱埋单,话帮我条女凉茶铺阿欣打包早餐,老板娘唔收钱就算,仲加码送料喔!~”
“乜你咁无赖噶!?”
这人吃霸王餐就算了,怎么还信口雌黄?
乌鸦撇撇嘴,“咩啫?我讲事实,身上啲钱全部畀晒你,边有钱啊?”
“...........”
冯记金牌云吞,远近驰名,老板娘雯姨热情好客,亦是从小看着文家兄妹长大的老街坊。
对于文施欣上门补款,她不甚在意,倒是瞟了几眼正站在门外等候的乌鸦,拉着女孩打听这个男朋友的底细,不放心地叮嘱不断......
原来街坊们早已留意到,近段时间,有个陌生男人经常留宿于文家,加之乌鸦今早的宣告,无论文施欣再如何解释,大家已是深信不疑。
转道百货超市,冷气吹散了午后的燥热,她推着购物车在蔬菜区挑拣,乌鸦就跟在旁边,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认真比对好坏的侧脸。
社团大佬从来都是饭来张口,对于吃,他颇有要求,但胜在她厨艺了得。
洗漱专区,货架上的剃须刀琳琅满目,乌鸦拿起自己惯用的一款,顺手又把一瓶男士沐浴露扔进购物车。
文施欣瞥了一眼,疑惑不解:“点解要买沐浴露?”
“你啲沐浴露太香,唔啱我。” 说着,又拿起一支薄荷味牙膏,“牙膏都系。”
她看着购物车里渐渐多起来的男士日用品,心里泛起一丝异样,他就住两天又不是住两个月......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见他又拿起一条灰色毛巾,上面印着简约的条纹图案。
“呢条唔错,以后就用呢个。” 乌鸦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就要这样,一点点地把自己的痕迹留在这个屋子里,留在她的生活里。
她多次欲言又止,都被他顾左言它地打断。
来到收银处,乌鸦习惯性要了包香烟。
她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你伤都未好仲食烟?!”
“有咩相干啫,唔系连食烟都唔畀啊嘛?”(有什么关系,不会连抽烟都不给吧?)乌鸦试图挣开她的手,语气带着惯常的散漫。
“一支都唔得!”
她不仅没松手,反而攥得更紧,“你要食就返东星食餐饱” 话音刚落,作势就要推着购物车离开。
一旁的收银员阿姨突然笑着开口,“后生仔听女朋友嘅话就冇错啦,食烟确实对伤口唔好,再讲啦,佢咁关心你,你执到啦~”
(年轻人听女朋友的准没错,抽烟对伤口不好啊,再说了,她这么关心你,你捡到宝了)
他闻言挑了挑眉,看向文施欣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戏谑,语气也松了下来:“咁又系,女朋友出到声,边敢唔听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