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仔~雄仔~”
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呓语,眉头浅皱,沙发上的男人似要苏醒。
胸背有伤,乌鸦整晚辗转难眠。迷迷糊糊终于睡着,却是半梦半醒,仿佛听到了儿时阿妈的叫唤......
奶声奶气的呜咽突然刺破梦境,紧接着是轻柔熟悉的软调:“熊仔唔好急,慢慢食”
迷蒙睁开双眼,陌生的天花板,令人恍惚间竟分不清梦里梦外。直到耳边又响起轻快的犬吠,乌鸦才彻底清醒:
晨光微凉,打在柔软蜷发却似罩了一层暖雾。昨晚施药救急的素手,此刻正抚摸着毛茸豆丁,挂着笑意不断夸赞‘熊仔好乖’。吃饱喝足的狗仔,伸出小舌讨好地舔舐着主人的手腕,短尾摇摆像扇叶,断无昨晚的叫嚣影子。
浅眠被扰,一只狗崽的名字竟和自己如此相似,本就郁闷的乌鸦哥,越加觉得这主仆温馨之景象,比清晨的日光还刺眼,
“我濑你就打我,佢濑你就话乖,好偏心喔~~”(濑=舔)
听出话里意有所指,文施欣面颊泛红,“你乌鸦嘴放干净啲啊”
“做咩啫?”
他无辜地摊手,眼底泛起狡黠的光,故意拖长尾音,“不过话翻转头,佢濑你,有我濑得你爽咩?~”
“你仲讲?!”
文施欣抱起熊仔就往天井空地走去,以免幼崽被污言秽语荼毒。“变态佬!” 她咬牙骂道,声音却因为羞愤而微微发颤。
出了口气,乌鸦顿感神清气爽,起身踱步想跟去讨要早餐,却瞥见圆形餐桌的空碗旁,竟放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面,上面搁置的正是自己钟意的半熟流心蛋。
这对他来说不亚于酒楼的早茶特点,嘴角已不由自主地上扬......
回房整理完毕,文施欣手里拿着一些纱布药物,打算上学前帮他换完药再送客。这贴心周到的服务乌鸦自然不会拒绝,但对送客一事却是充耳不闻,心有盘算。
骇人的伤口已不再流血,护理得当的话应该很快就愈合。有了昨晚的经验,文施欣的动作更加利落,不一会儿,新的“木乃乌鸦”又再诞生。
然而他依旧纹丝不动,毫无离开之意,竟开始研究起那些止血药粉,“你啲白及粉又几使得喔~”(你这药粉还挺管用诶)
文施欣正收拾残局,头也不抬只想送客,“咁畀你攞啲翻去用。”(那你拿点回去)
“再犀利嘅药粉,冇你啲手细又点会好得快阿~”(再好的药粉,没有你的手艺也是白搭啊)男人语气狡黠,显然心有计谋。
预料这人会得寸进尺,文施欣不想浪费时间纠缠,于是开门见山,“咁你想点?”
“读书人,唔系都讲究知恩图报呢笼嘢咩?~我咁辛苦帮你系台湾刮到嚿乜鬼灵芝,你照顾多两日好应该呱?~”
(你们不是都讲究知恩图报这档事吗?我这么辛苦帮你在台湾找到那块什么鬼灵芝,你照顾我两天很应该吧)
乌鸦昨晚邀功不成,唯有此刻乘胜追击,意图道德绑架。
文施欣迟疑,这事虽是受恶人恩惠,但亦是无可厚非的不争事实......
“最多两日!” 想起明天就是周末,她将消炎药重重拍在他手心,转身拿起背包就要出门,奈何还未走动,又被人从身后扯住。
“钥匙呢?”
“你要钥匙做咩?”
“咁我中午食咩阿?”乌鸦故意做出一副虚弱的样子,“冇理由要我一个伤员饿成日呱?”
文施欣从茶几下翻出一叠传单塞进他手里,“饿就打电话同附近茶餐厅点外卖,伙计会送到。”
男人望着满手传单,醉翁之意岂是在此?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咁我闷,想出去透下气,活动下筋骨总得呱?唔通你唔想我快啲好,谂住一直照顾我?~”
(那我无聊,想出去透下气活动筋骨总行了吧?难道你不想我快点好?打算一直照顾我?)
又是一贯无赖的语气。
“......记住畀返我!”
文施欣没好气地把备用钥匙放进那宽厚的掌心,还未收回的手里却被塞了一叠纸钞,“呢两日嘅‘住院费’,顺便帮我买两套换洗衫裤。”
hei社会大佬果然财大气粗出手阔绰,这厚厚的一叠港纸足够她平时一个月的生活开支。
乌鸦倚在门框,得意地将钥匙抛起又接住。熊仔跟在身后,对主人发出依依不舍的呜咽。
看着这一高一低的滑稽组合,文施欣想起昨晚未尽的硝烟,出门前不放心地叮嘱,“你唔好虾熊仔阿!”(虾=欺负)
“得啦。”,男人依然漫不经心。
关门声响起,脚步声也渐渐远去。
乌鸦晃着钥匙,蹲下身想摸熊仔的脑袋,谁料它突然炸毛,冲着他疯狂吠叫,犬齿寒光毕现,蓬松的尾巴僵直地竖起,喉咙里发出阵阵低吼,像是在警告这个陌生的 “闯入者”。
“咁巴闭?!” (这么拽)
乌鸦挑眉想伸手,却被熊仔一口咬住裤脚,脑袋左右甩动,誓要将他赶离领地。乌鸦试图晃身甩腿,岂料拉扯到后背的伤口,传来刺痛,闷哼一声。熊仔见状愈发嚣张,扒着他小腿上下跳动,犬吠声震得他耳膜发疼。
“作死阿?!”
就算是烈性凶恶的Boxer拳师犬,都被他训得服服帖帖,在拳馆做门卫,难道还不能制服这还没断奶的小土狗?
乌鸦彻底被激起胜负欲,趁熊仔松口换气的瞬间,眼疾手快捏住它后颈。小狗四肢乱蹬,发出不甘的呜咽,却被他稳稳提在半空。“豆豉咁大,同我斗?”
他嘴角勾起坏笑,故意晃了晃,倒是被毛团委屈巴巴的表情取悦了不少。
熊仔还在挣扎,爪子扑腾着想要挠他,嘴里发出不服气的哼唧,乌鸦看着它气鼓鼓又无计可施的模样,终于笑出了声:“物似主人型,嬲起身個样又几似喔~”(物随主人,生气的样子还挺像哦)
扬言需要静养照顾的乌鸦哥,又怎会真的像个孱弱病患,虚度时日。
有仇不报非乌鸦。
何金海那扑街敢蹬鼻子上脸,他乌鸦不双倍奉还,怎么对得起自己“下山虎”的威号?
昨晚兵荒马乱,来不及了解后续情况。乌鸦拨通肥尸的电话,让他派人去差馆探口风,是否有抓到当街寻衅闹事的烂仔。
继续百无聊赖地逗弄小狗,渐渐等得不耐烦之际,电话终于再次响起,得到的却是否定的结果。
这说明,何金海又逃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