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秋，村民的惊叫声撕开了清晨的寂静。

稍年长的少年捂紧女孩的双眼，手腕上的红绳结却随着主人在颤动。元朗天水围的鱼塘打捞起的一具男尸，腕间也有挂着略微褪色的绳结......

“阿华，毒/瘾发作嘅人，眼白会泛青斑。”阿嫲舀着凉茶锅底的药渣，声音比塘底的淤泥更浑浊，“个日，你老豆落水前......”（个日=那天）

男孩还没听完，已经跑到凉茶铺后巷吐光了胃里最后一口陈皮粥。

原本五个人围坐小台吃饭很拥挤，后来变成四个人，最后又只剩下三个人......

阿嫲总是絮絮叨叨，似跟妹妹说着什么，却又听到妹妹在背《汤头歌诀》的童音。

他忽然想起上周在村口士多店看的《英雄本色》，小马哥用钞票点烟时，血管里的血液似乎也在尖叫。

家里就剩他一个男人啦......

1989年立夏，元朗公立学校的紫荆花瓣，混着唾液黏在文施华发间，妹妹正被他护在生锈的秋千架下。

几个男孩用树枝挑起他蜷曲的额发：“死杂种！你老母系越南鸡还是泰国鬼啊？”

.........

暴雨拍打着夜晚的屋檐瓦片，他摸到妹妹藏在枕头下的药渣饼——她把晒干的夏枯草混进糯米粉，真是奇思妙想。

“食咗会变大力超人！”文施欣嘴唇边还沾着饼碎。

他嚼着苦涩的“超人力”，突然想起上月在码头看见的越南船娘，她们被风吹乱的长卷发，像极了阿妈的影子。

1992年，打了古惑仔的文施华，果然被找上了。

“前几日，见你打和胜合个条友，落手够狼，点啊，有无兴趣加入我地东星社。”

（前几天，见你打和胜合那个人，下手够狠，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东星社团）

昏黑的地下拳馆里，问话的男人上身赤膊，肌肉暴涨似猛虎，汗光淋漓，像是刚从擂台上下来；说话间手中的铁指虎晃动，仿佛如果听到不合适的回答，就会随手出击。

...... ...... ......

“多...多谢大佬......”

男人似乎对刚刚的沉默很不满，扯着文施华额间蜷毛：

“你D头发卷到似南洋椰丝，就叫卷毛啦。以后跟我乌鸦食‘大茶饭’！”

（你的头发卷得像南洋椰丝，就叫卷毛吧。以后跟着我，吃香喝辣）

文施华变成了卷毛华。

混古惑的，似乎都要取个不一样的名号。但阿华觉得自己还是一样，一样胆小，一样怕事。跟着其他小弟挤在拳馆的顶棚，一来不想家中妪孺牵扯进黑色世界，二来不想她们知晓自己已身陷泥潭。

只是家里的跌打药酒也用得越来越快......

但是进了东星，跟着大佬打打杀杀，也跟着分到了点“羹汤”......

也好也好，混古惑，之前欺负过我们的人都可以教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