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12月31日。
整理好桌上的处方,文施欣结束本世纪最后一晚值班。
她走出医院大厅,果不其然看到乌鸦的车停在门口。
车窗半降,他正在打电话,应是处理工作,抬眼望见她走来,便匆匆交代几句就收线。
文施欣拉开车门坐上副驾,搓了搓冰凉的双手。
乌鸦伸手替她拉上安全带,又立刻抓过她的手。
“肚饿唔饿?想食啲咩?”
她缩了缩脖子,往座椅里靠了靠,感受着掌心渡过来的温热,像只慵懒的小猫。
“天气冻,想食粥。”
这样的对话,早已成了两人的日常。
每当她值班,无论多晚,只要乌鸦在香港,总会准时出现在医院门口等她。
无论她有什么想法,他总会想尽办法满足。
“咁就老地方。”
车子最终停在了忠记粥档门口。
老板见是二人,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雄哥!阿嫂!快啲埋位,专登留咗靓位畀你地。”
文施欣笑着点头,坐下的瞬间,过往的画面一幕幕涌上心头。
第一次来这里,是乌鸦胁迫她来的,两人剑拔弩张;第二次,他们在这里经历了生死搏斗,并肩躲过危机;后来,这里渐渐成了他们的秘密基地,无数个深夜,他们在这里吃着粥,聊着天,成了最寻常的老派约会。
两碗热气腾腾的咸骨粥端了上来,香气浓郁,驱散了冬月寒意。
乌鸦舀了一勺粥,吹了吹,突然问她,“你知唔知依家大陆嘅中转站系边个负责?”
文施欣一头雾水,对于东星的事她其实很少关注,“系边个?”
“你估下,系你识嘅人。”
她认识的人?她所认识有关东星的人屈指可数.....
“肥尸?”
“唔系。”
“阿鬼?”
乌鸦又摇摇头,提醒道,“阿鬼依家负责药店同凉茶铺,你唔记得咗?”
“咁系边个啊?!”
手里那勺粥都要凉透了,她不想继续这种猜谜游戏。
“系阿强。”
乌鸦眨了眨眼,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像个等待夸奖的小孩。
“阿强?!”
怪不得上次她回渔村的时候只有六婶在,原来那个憨厚老实的青年当上好差事了。
文施欣瞪大双眼,又追问了一遍,“系你安排?”
“算系。”
乌鸦挑眉看向她,见她瞪了自己一眼,又立刻收敛,“但我冇畀佢走后门啊,系强仔勤力,自己捱出位。”
文施欣嘴上不置可否,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低头喝粥。
“好快你就可以见到佢地。”
乌鸦一脸神秘。
零点的钟声敲响,正式踏入千禧年。
绚烂的烟花划破夜空,昭示着新世纪的到来。
食客们纷纷抬头望去,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热闹而嘈杂。
漫天烟火以夜幕衬底。
璀璨的火花映在她眼里,而她的笑颜映在他眼里。
文施欣收回视线,才发现乌鸦一直盯着自己。
放在平时她可能会羞郝地睨他一眼,然而跨越世纪的此时此刻,她不由自主地笑着回应,“新年快乐!”
乌鸦放下手中的勺子,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上,微微滚动的喉结出卖了他此刻的紧张。
“新年快乐......21世纪嘅每一日,我想一开眼就见到你。”
他突然单膝跪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一枚钻戒静静躺在里面。
“老婆,求你嫁畀我!”
乌鸦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追随着她每一秒反应,生怕错过她的每一个表情。
桃红瞬间晕上双颊,盈盈双目像两颗浮于水面的琉璃珠,泛着一层水汽。
哪有人在大排档求婚的?
文施欣故意皱着眉,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声音却不由带着几分哽咽。
“咁样就想套住我成世?你当我文施欣系细路女,咁易氹啊?”
他一把将那指尖攥在手心,婚戒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溜上她的无名指。
“咁我陈天雄就成世氹你!今生今世!”
第二天清晨,才刚睡了一会的文施欣又被乌鸦闹醒,说要带她出门。
同样是一晚没睡,但男人却精神抖擞,眼底的雀跃藏都藏不住。
彻夜折腾,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她带着几分困意嗔怪:“咩事咁急啫!?”
她以为不过是去吃一顿他念叨了许久的早茶,直到车子稳稳停在土地注册处门口,她才彻底清醒,困意瞬间被疑惑取代。
早已在此等候的律师递来几份文件。
中环的高级豪宅、闹市区的旺铺、甚至还有元朗好几块地皮,全都赫然在列。
文施欣转头看向乌鸦,满脸疑惑:“呢啲系.....?”
“我名下所有嘅房产,都过户畀你。”
乌鸦抓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拂过她无名指上的婚戒,“前半世我浑浑噩噩,但以后,我想同你安安落落。”(安安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