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
“去咗英国出差喔,唔急嘅话就等佢翻嚟再讲啦。”
“唔急唔急,打搅晒伦哥,我出翻去先。”
青龙仔拿着星耀这个月的账目退出古惑伦的办公室,摇了摇头喃喃自语,“又去英国?唔通個边有大project?”
东星转型的事宜步入正轨,跨境物流的版图稳步扩张,底下的手足都以为乌鸦频繁前往国外出差是要谈大生意。
香港飞英国,跨越九千多公里的隐秘守护。
这样的行程每月一次,雷打不动。
每次乌鸦都只停留三四天,幽灵般从不出现在她面前。
就这样持续了大半年,他渐渐发现文施欣身边多了一个身影。
那是个气质温润的男人,经常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戴着细框眼镜,说话时眉眼带笑,举手投足间都是得体的书卷气。
每当撞见两人同行,乌鸦只会隐隐缩到阴影里,沉重的呼吸暴露出心底的不安。
在香港街头,他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东星大佬,眼底从来只有桀骜与张扬。在这里,他就像英国天空常年密布的乌云,躲于阳光之后,徒留这般狼狈怯懦。
圣诞节前夕,乌鸦提前安排好东星的所有事务,又一次飞赴诺丁汉。
飞机落地时,窗外飘着细碎的雪花,他攥着口袋里早已准备好的礼物,在她房前徘徊了许久,无数次抬手想按下门铃。
他想出现在她面前,哪怕只是说一句圣诞快乐,可心底的犹豫终究压过了冲动。
那晚,他坐在与她一层之隔的公寓阳台,烟雾在寒风中袅袅消散,一根接一根。
直到深夜,那双熟悉的身影又再次映入眼帘。
那个男人替她拢了拢围巾,她唇角带着浅淡的笑意,眉眼舒展,是他从未见过的松弛与明媚。
那一刻,乌鸦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想冲下去将她护在自己身后,想把那个与她并肩的人推开,可双脚却纹丝不动,挪不开半寸。
自己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从前那个不可一世、天不怕地不怕的乌鸦,此刻竟在一场无声的较量中,输得一败涂地。
燃尽的香烟烧到了指尖,心底灼烧般的痛楚令他收回落在两人身上的视线。
酒气弥漫了整个公寓,脚边堆积着歪倒的空瓶。
他蜷缩在沙发上,半梦半醒间,全是文施欣的模样,全是她和那人并肩的画面。
心底的不甘与自卑交织,几乎要将仅剩的理智蚕食。
他觉得自己没必要再停留,这场跨越山海的奔赴终究只是他一个人的执念。
天亮后就去订返程的机票吧,他这样想着,却在宿醉中,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吵醒。
乌鸦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脚步虚浮地打开门,馨香裹挟着寒风扑面而来,视线模糊中,他看到了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
文施欣就站在门口,眉眼依旧,面容如初。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以为自己还在醉酒的梦境里,连呼吸都忘了,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喉结剧烈滚动,怕一开口幻境就破灭。
挂断林超怡的电话后,心底的不安与疑惑愈发浓烈,无数种猜测在脑海中盘旋,却又隐隐觉得,答案就在眼前。
她循着心底的直觉,踏上了楼梯,按下门铃的瞬间,手心竟微微出汗。
门打开的那一刻,浓郁的酒气先一步熏到了她,乌鸦站在门后,头发凌乱,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细密的胡茬,一身黑色外套皱巴巴的,褪去了往日的桀骜,只剩满身的疲惫与落寞,全然不是那个掌控全局的东星大佬的模样。
这是她将近一年未见的乌鸦,也是她鲜少见到的颓废丧气。
她脱口而出:“饮咁多酒,头痛症医好咗?”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愣住了。
文施欣说完便后悔了,她下意识地别开脸,不敢去看他的目光,懊恼自己竟会脱口而出这样的话,暴露了心底的念想。
乌鸦怔怔地看着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眼底的迷茫渐渐被动容取代,随即被涌上暖意与狂喜填满——她话里的关心,直白又真切。
未等男人缓过神来,她立刻收敛了神色,眉峰微蹙,试图掩盖刚才的失态。
“你点会喺度?”
男人像是还没酒醒,依旧怔怔地盯着她看,视线没有落在她的脸上,反而牢牢地停留在她的胸前。
文施欣面上瞬间升起郝意,暗道他果然色心不改,刚想发作,却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盯着的,是她胸前戴着的那枚银戒——他在渔村送给她的那枚银戒。
她一时无措,慌乱间想把银戒塞进衣服里,指尖攥住戒指的瞬间,却又觉得太过突兀,动作僵在原地,脸颊的绯红愈发浓烈。
就在这时,乌鸦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未散的酒气。
“因为想见你,所以我来咗。”
他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伸手便包住了她攥着银戒的手,掌心的温度渐渐暖透了她冰凉的小手。
她心里还有他。
他还有什么理由放手?
乌鸦收紧手臂,反手带上了门,不等她反应,便低头吻了下去。
压抑了许久的思念与不甘,失而复得的狂喜,激烈而滚烫,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久旱逢甘露,情热悸动席卷了两人,屋内的酒气与交织的呼吸缠绕在一起,文施欣无力抵挡,整个人晕乎乎地,过往的隔阂与防备,在这一刻,似乎都被冲淡了。
沉沦之际,理智渐渐回笼,她猛地用力推开他,双手抵住男人结实的胸膛。
“我地唔可以咁样!”
“我地本身就应该咁样!我依家好冷静!”
乌鸦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急促。
他清楚地知道,她心底的芥蒂从未消散,关于芬妮,关于一切。
他语速极快,将真相一五一十地诉说,生怕她不相信似的,眼底的真诚一览无余。
文施欣低头没说话。
迟来的真相,没有带给她预想中的释然,反而心底愈发沉重。
他们之间的纠葛,本就与旁人无关,却偏偏被卷入了太多是非,那些伤害,那些隔阂,从来都不是一时半刻的三言两语就能抹平的。
乌鸦看着她沉默的模样,心底愈发急切,却又不敢逼迫她,只能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
“阿欣,我只要你,从来都只要你!你明明心里有我,点解要推开我?”
这番直白又带着几分偏执的剖白,戳中了文施欣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她不敢否认,却又不愿承认,心底的拉扯愈发剧烈。
“我依家只想完成学业,其他嘢唔想考虑......”
“好,我等你。”
“冇必要,”文施欣别过脸,“呢两年,我都唔会翻香港。”
“我等你!无论系两年,定系十年,无论你喺英国,定系翻香港,我都等你!”
他上前一步,轻轻抓起她的手,掌心的温度包裹着她的手,将它按在自己的胸口。
“你想做咩都可以,我陪你。”
手心贴着他的胸膛,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像一把钥匙,轻轻叩击着她心底的防线。
她不断摇头,像在否认他的说话。
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有动容,有犹豫,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乌鸦依旧保持着每月飞赴英国的习惯,依旧没有在她日常生活中露面。
他们的联系只停留在这方寸间的小公寓,温馨平淡。
刚在阳台接完电话的男人又跑进了厨房不知在捣弄什么。
文施欣皱着眉,指尖捏着笔杆顿在笔记本上,抬眼看向他的背影,“你就咁走开,东星嘅江湖大计顾得住咩?”
厨房里只有乒呤乓啷的声响,乌鸦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
笔杆在指尖转动,她犹豫着要不要再问一遍,便见他转身端着一碗东西走了出来。
“江湖大计边有追老婆紧要啊?”
乌鸦凑到她身边,将那碗捣鼓了一个下午的莲子银耳羹端到她面前,“趁热试下。”
他每次逗留的时间都不长,最多也就三四天。
不知从哪次开始,就喜欢带着些食材过来,占领她的厨房,捣鼓最多的就是各式各样的甜汤糖水。
公寓里的日常点滴轻易勾起当年在渔村的回忆。
两人也曾这般,在烟火气里酝酿生活的细碎温柔。
习惯有时候是件很可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