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冲入火海时，文施欣早已失去意识，双手还紧紧抱着大哥，鲜血淋漓。

那一刻，他第一次感受到恐惧。

面前那道门终于打开，未等医生出来，他先一步走了进去。

文施欣腿上的子弹已经成功取出，但因为失血过多又受到惊吓，还处于昏迷状态，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乌鸦点了点头，挥手让医生继续忙活。

伸手触及她苍白的脸上，才敢彻底确认，她还活着。

他从来都不喜欢医院，更不喜欢文施欣出现在医院。

那种毫无生气的白，衬得她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同化。

口袋里的手机从刚才开始就没停过震动，屏幕一次次亮起，来电显示全是同一个号码。

都是笑面虎打来的，无非就是质问。

乌鸦置之不理。

那边的情况如何，刚刚留在现场负责盯梢的人已经告知了他一切。

蒋天生被笑面虎杀死，然而陈浩南失踪，生死未明。

原本的计划是“陈浩南杀死蒋天生、东星双虎将其就地正法”，如今少了关键环节，这别有用心的布局很可能功亏一篑。

归根到底，还是与自己临阵离开脱不了干系。

混乱的局势如迷雾笼罩，但他必须在迷雾中找到破局之路。

他留了一批人继续在原地守候，并让阿泰负责，随即拨通笑面虎的电话——老地方汇合，谈陈浩南的事。

约定的地点是一间隐蔽的地下酒吧，此刻没有任何客人，只有昏黄的灯光在空气中晃动。笑面虎坐在吧台前，手里把玩着一杯威士忌，看到乌鸦走进来。

“你总算出现了。”

笑面虎扯了扯嘴角，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

“蒋天生死咗，陈浩南失踪，呢单嘢如果衰咗，我地两个都要垫尸底。”

乌鸦走到他身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计划失利，我有责任。”他直言不讳，没有丝毫推卸。

笑面虎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乌鸦会如此干脆地揽下责任。

他原本以为对方会找借口狡辩，此刻反倒有些意外。但他心里清楚，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找到陈浩南，杀人灭口——陈浩南亲眼目睹了他补枪杀死蒋天生，一旦让对方逃回香港，他笑面虎就彻底完了。

“你知就好。”笑面虎放下酒杯，眼神变得阴翳，“依家讲乜都冇用，必须喺陈浩南联系上洪兴之前，怼冧佢。”

“呢件事交畀我。”

乌鸦主动揽责，笑面虎求之不得。

两人是同一条船的蚂蚱，他最担心的就是乌鸦反水，撒手不管。

“好，我信你一次。”

笑面虎点了点头，与乌鸦碰杯。

但他对于乌鸦临阵离开，导致行动失利一事颇有微词。

“不过，你到底搞咩，连咁重要嘅任务都唔理？” 他顿了顿，目光在乌鸦身上扫过，带着几分探究，“因为你身边個個女人？”

当初乌鸦没有和笑面虎同一趟飞机来荷兰，他当时就觉得奇怪，稍微查了查，就知道了文施欣的存在。自古英雄难过没人关，但对于乌鸦，笑面虎自认还算了解，这个搭档野心不小，他不信对方会因为一个女人的电话就失了理智。

除非……这个女人对他来说很重要。

乌鸦眼神骤然变冷，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笑面虎。

笑面虎忽略他眼神中的警告，反而抛出一句猜测，“又或者個批军火？”

方才赶来汇合的路上，他已经听闻远海有艘货轮失火，查探后得知那是灰狼帮旗下船运公司的产业。联想起乌鸦此前调试的那把崭新长枪，以及前些日子在地下圈子里流传的灰狼帮丢失了一批军火的消息，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起来——乌鸦必定是没有放弃那批军火，独自私吞。

强龙不压地头蛇，必将遭到灰狼帮反扑报复。

无论是军火还是那个女人，乌鸦肯定不会拱手相让。

然而面对他的追问，乌鸦依旧沉默，只是眼神里的冷意更甚。

心里的猜测近乎得到印证，笑面虎也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一场partner，我劝你分清轻重，唔好因为女人坏咗大事。”

他指尖敲了敲吧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皮笑肉不笑。

“我地东星双虎拍档咁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今次如果处理唔好，边个都冇办法全身而退。”

共事多年，乌鸦当然清楚此刻才是笑面虎笑意盈盈之下的狠毒真面目。

但这搭档似乎忘了，他乌鸦最讨厌被人威胁。

他抬眼扫了笑面虎一眼，碰了碰对方手中的酒杯。

“陈浩南，我一定妥善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