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绿荫成林。
半山腰的隐秘之处,坐落着一间别墅。
围墙高达三米,顶端缠绕着带刺的铁丝网,外围每隔十米就站着一个黑衣保镖,身姿挺拔如松,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一丝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视线。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到大门前,保镖上前仔细看了看车内的人,低声在耳麦里确认,片刻之后才放行。
车子穿过庭院,停在主别墅门口,乌鸦推开车门下车。
早已等候在旁的家强上前一步,“乌鸦哥,骆爷喺二楼书房。”
乌鸦点头,跟着他拾级而上。
二楼走廊依然铺着厚重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尽头的书房门紧闭。
家强敲了敲门,得到应允后轻轻推开,做了个请进的手势,便悄然退下。
书房内透着古朴的气息,深色的红木书架摆满了书籍,一张梨花木书桌靠窗摆放,桌上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最醒目的是墙上挂着的一幅“忠义两全”书法,笔锋刚劲,衬得此刻屋内氛围更加凝重。
骆驼坐在书桌后的太师椅上,眉头紧锁,不怒而威。
蒋天生身死荷兰的消息,早已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香港,传言清一色指向“陈浩南弑杀龙头,畏罪潜逃”。
这本该是洪兴的内斗,与东星无关,可骆驼却坐立难安,整整两天没睡好。
乌鸦走进书房,熟稔地拿起桌上的铁观音,一边烧水、洗茶、斟茶,一边开口打破沉默。
“大佬,好耐未饮你呢啲珍藏嘅铁观音了。”
他跟着骆驼多年,这还是第一次被召进府邸,自然清楚其中分量。
骆驼没接话,直到乌鸦将一杯冒着热气茶杯推到他面前,才抬眼。
“蒋天生嘅事,同你有冇关系?”
乌鸦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味浓郁,入口甘香。
“人唔系我杀。”
这话回得实际,却没否认也没承认他是否知情,是否参与。
“简直自作主张!”
骆驼猛地一拍桌子,茶水溅出些许。
“我一直教你地江湖道义,尊师重道,你地全当我发噏风?”
他最清楚东星双虎的性子,笑面虎谨慎又阴险,是那种死也要拉人垫背的货色,没胆子独自挑下刺杀洪兴龙头的大梁。
于是他今天只叫了乌鸦,哪怕心里已有猜测,也要亲耳听个明白。
“呢件事如果传出去,全江湖都会话我骆驼包庇小弟,做埋晒呢啲喇杂嘢!以后东星仲点立足江湖?!”(喇杂嘢=龌龊勾当)
骆驼的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大佬,先喝杯茶消消气。”
乌鸦将茶杯往他面前又推了推。
骆驼剐了他一眼,靠着一口气才忍着没把茶杯往对面砸去。
乌鸦见状,收起了几分随意,神情也难得正经了些。
“大佬,你都清楚,呢几年洪兴处处压我地东星一头。地盘比我地大,生意比我地多,东星班兄弟嘅日子都唔好过。依家蒋天生死咗,洪兴群龙无首,大乱已成定局,简直系我地东星出头嘅最好时机。”
“你驳嘴就最叻。”
骆驼冷哼一声。
落井下石并非君子所为,但事关东星的未来,他并非不动心。
乌鸦抓住机会,继续说道:“呢件事从头到尾都系笑面虎利欲熏心,又受外人嘅利益引诱,先敢铤而走险杀咗蒋天生。东星完全可以借机大义灭亲,畀江湖一个交代。”
“蒋天生真系笑面虎所杀?”
骆驼眼神里满是探究,显然还有疑虑。
“我可以发誓,此事与我无关,而且我手上有人证物证。”
乌鸦信誓旦旦,语气不容置疑。
骆驼沉默了,手指在桌沿轻轻敲击,陷入沉思。
即便如此,刺杀其他帮派龙头这种事,传出去终究是丑闻,东星始终会成为众矢之的。
“大佬放心,呢件事唔需要你出手。”
乌鸦看穿了他的顾虑,主动开口,“我可以出面搞掂所有事,清理门户、安抚江湖、都由我来办。
“但我需要一个合理嘅身份,名正言顺地调动所有资源。”
话已至此,目的昭然若揭。
骆驼望着终于露出利齿的猛虎,轻笑出声。
“你嘅野心,仲热过呢壶铁观音。”
“大佬,你为东星操劳咗大半世,系时候应该唞下。不如陪阿嫂去台湾享享清福,或者去英国探探乖女......”(唞=休息)
“乌鸦,你威胁我?”
骆驼一拍桌子,“我今日就叫你一个人过嚟,你唔惊行唔出呢个门口?”
乌鸦摇头。
“我头先讲嘅都系真心话。”
他难得一脸正色,向龙头豪言立志,“畀我半年时间,我保证东星变成香港第一大帮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