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文施欣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脑海里乱糟糟的。
她想起了被吊在码头的绝望,想起了骆驼的话,迷迷糊糊又昏睡了过去。
乌鸦被抓,并非仅仅因为文施欣的举报。
与东星双虎合作的阿部力,早就因为频繁的跨境交易,被海关盯上了。
警方顺着阿部力这条线,一路摸查到了乌鸦和笑面虎身上,加之自从这对东星双虎从荷兰回来后,就成了缉毒部门的重点观察对象。
骆驼早就察觉到了风险,再三警告过他们,不准把这种生意带回香港,可两人利欲熏心,始终阳奉阴违。
之前警方也掌握过几次线索,却都被他们靠着各种关系和谨慎的行事风格侥幸化解。
这一次,警方本想人赃并获。
可没想到东星双虎做事谨慎,除了必要的样品用来试货,所有谈妥的生意都从荷兰直接运至下线其他国家,不在港岛中转,而乌鸦昨晚在察觉不对后,又立刻转移了其他仅有的存货,最后的样品又被冲进了马桶。
警方搜查了东星相关场所,东漫酒吧,甚至两人的家都没能找到任何证据。
骆驼早年和警队的一位高级警司有过交情,现今还能说上几句话,最终,乌鸦和笑面虎只被拘留了24小时,就被释放了。
东星堂口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正上方挂着关公像,香案上的三炷香燃着袅袅青烟。
骆驼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脸色阴沉,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笃笃的声响。
乌鸦坐在左侧,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布满红血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沉默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笑面虎坐在右侧,脸上堆着讨好的笑,眼神却有些闪躲,时不时偷偷瞥一眼骆驼的脸色。
“你地两个真当我老懵懂啊?”
骆驼终于开口,“以为私下搞個啲小动作,我真系唔知?”
笑面虎连忙上前一步,弓着身子,谄媚道:“阿大,您误会咗,我地就系做啲小生意,绝对唔系有心违背您嘅意思……”
“小生意?”
骆驼猛地一拍扶手,打断了他的话,“下线分布东南亚日韩,仲敢话系小生意?!”
他的目光扫过两人,“我早就警告过你地,荷兰嘅生意唔准带翻嚟香港,我地系荷兰搞嘅嘢早就上晒红底,你地应该心中有数噶?!”
“今次算你地好彩,警方冇实质证据,又由我出面讲情,先拘留咗24小时。”
骆驼的语气愈发严厉,“你地以为呢件事真系咁简单啊?走去人地洪兴嘅地盘搞搞震,人地蒋天生大把钱,搞掂你两件蛋散简直易如反掌,到时咪一样害死我!”(蛋散=不中用的人)
“系嘅,系嘅,阿大讲得啱!”
笑面虎连连点头,“我地以后绝对唔敢了,一定乖乖听你话。”
骆驼冷哼一声,没再看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乌鸦:“衰仔,你呢!?”
乌鸦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骆驼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我知了,阿大。”
骆驼看着他这副模样,摇了摇头,他挥了挥手,让笑面虎先回去,好好反省。
笑面虎如蒙大赦,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匆匆离开了堂口。
只剩下骆驼和乌鸦两人,气氛更加沉闷。
骆驼站起身,走到乌鸦身边,“佢依家系医院,虽然醒咗,但系身子好虚弱。”
望着乌鸦稍微松容的面色,他顿了顿,语气也缓和了些,“到底发生咩事了?你得罪咗咩人?仲连累埋自己女人?”
乌鸦的身体微微一僵,喉结滚动了一下,迟疑了一会,避重就轻地说只是情侣之间吵架。
他对骆驼出手相救满心感激,可这件事的起因,是他用文施欣的凉茶铺□□,是他被激怒后失控的行为......
这混蛋程度,他自己都说不出口。
骆驼听他说完,只觉得不可思议,什么矛盾得闹到这种人命关天的程度。
他难得见到乌鸦这般失魂落魄、一改往日吊儿郎当的样子,忍不住气急败坏地说教。
“你個衰仔,咩都好,就系衰冲动,做嘢唔经大脑!”
骆驼苦口婆心地劝道,“男子汉大丈夫,行走江湖,冲动系大忌。尤其系对自己嘅女人,点可以咁重手?!”
他想起文施欣苍白虚弱的脸,更加觉得女孩可怜。
“你咁养女人,同驯虎有咩区别?只知道用强硬手段,根本唔识得怜香惜玉......”
见乌鸦难得没有不耐烦,竟一直安静地听着,骆驼作为过来人,忍不住又多唠叨几句。
“我地行走江湖,条命挂系裤腰带上过日子,本身就冇资格倾咩儿女情长......”
骆驼的声音带着几分沧桑。
“既然心中有佢,就该好好保护佢,而唔系要人地委屈受罪。人地年纪轻轻大好前程,跟着你,简直就系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啦!”
他叹了口气,“人地系好女仔,唔好耽误咗人家啊......”
骆驼最后看了臭小子一眼,站起身,拍了拍他肩膀,转身带着人也离开了。
乌鸦站在原地,心里被反复敲击。
他抬起头,看向主位上的关公像,眼神复杂,有愧疚,有后悔,更有慌乱。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盘旋,让乌鸦第一次感到了茫然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