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六岁個阵,就已经入咗少管所啦!阿鬼系我嘅人,就算我要佢死,佢就要死!”
他嘶吼着,声音里带着一丝扭曲的委屈,“我对你唔好咩?你竟然报警拉我?转头去可怜其他人?!”
暴怒像潮水般淹没了他,他想不通,自己掏心掏肺地对她,她却偏偏要和他作对,偏偏要往他最痛的地方戳。
“咁你口口声声话我系你嘅人,系咪有一日,都要我为你死?”
文施欣突然笑了出声,满面眼泪,表情扭曲。
两人的眼神在空中碰撞,都带着浓浓的失望和心碎。
潜意识里,他们都早已把对方当成了自己人,可这份认知,让彼此的背叛和伤害显得更加刺骨。
乌鸦哥觉得文施欣不懂他的付出,不懂他的身不由己;文施欣觉得乌鸦哥践踏了她的底线,辜负了她仅存的一点期待。
“你就咁钟意同我作对?!”
“同你作对,好过你作孽!”
“好,你好嘢!”
乌鸦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不想再和她争辩,一把抓住文施欣的手腕,拖着她就往外走。
手腕被攥得生疼,泪水又涌了上来,却被她死死憋在眼眶里,只红透了眼底。
“呵~系咪依家就想杀咗我?!”
她冷笑,已分不清此刻的自己是虚弱无力还是愤怒发颤。
乌鸦拖着她的脚步一滞,后背绷得像块铁板。
他缓缓转过头,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低沉又嘶哑的恶语,“杀你?文施欣,你系咪觉得,我乌鸦真系对你冇办法?”
拽着她的动作更狠了。
深夜的码头格外荒凉,海风裹挟着冰冷的湿气,呼啸着刮过。天空飘起了细雨,砸在脸上,冷得人打颤。这是他地盘里的货运码头,深夜里空无一人,只有几盏破旧的路灯,在夜幕中发出昏黄的光。
巨型吊钩下挂着一截麻绳。
乌鸦一手扯过将她的双手反剪在身后,麻绳一圈圈勒紧,粗糙的纤维磨得她手腕生疼,很快就勒出了红痕,连指尖都开始发麻。
“你咁钟意救人?我今日就想睇下,除咗我,仲有边个可以救你!?”
一声刺耳的机械摩擦声划破雨夜,吊钩缓缓升起。
文施欣瞬间感到一股巨大的拉力从手腕传来,身体不受控制地被向上拽起,双脚骤然离地,整个人悬在半空中晃荡。
吊升的拉力让她的肩关节传来尖锐的疼痛,手臂几乎要被扯脱,她忍不住闷哼一声,泪水汹涌而出,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肯发出半点求饶的声音。
她拼命仰头,只想眼泪不要再往下掉。
每往上升一寸,心就下沉一尺。
升至顶端,心碎谷底。
似乎有几粒水滴落在乌鸦的面上,但未等伸手感应就被海风蒸发,仿佛只是错觉。
他站了许久,却始终等不到她的一点回声,哪怕是抽泣,哪怕是咒骂,更不会是求饶......
驶离码头没多远,车窗上突然溅上了几点细碎的毛毛雨丝。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很快就变得绵密起来,像一层薄薄的雾霭。
风势渐大,裹着细密的雨丝斜斜划过车窗,像无数根冰凉的细针轻轻刮过玻璃,顺着窗沿蜿蜒滑落,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湿痕。
风卷雨丝,渐渐浇熄心底翻涌的怒火,残留一片寒意。
他承认刚才的怒不可遏令他口不择言,理智丧失。
将人带去码头本只想她服软认错。
警告她!
警告她......
但她看他的眼神,那种毫无感情、连一丝恨意都没有,像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犹如一根钢钉,狠狠宣判了死刑。
乌鸦的世界没有对错之分。
但陈天雄就真的没有错吗?
雨丝愈发绵密,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像是在一遍遍叩问他的内心。
他总是对她没辙......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瞬间刺破雨夜的沉闷,车身在湿滑的路面上剧烈倾斜,后轮打滑带出一道扭曲的水渍,伴随着轮胎碾过积水的哗哗声,硬生生完成了掉头。
车灯穿透雨丝,在地面投下两道晃动的光柱,映出他眼底难掩的急切与慌乱。
沉寂的雨路然传来了密集而急促的警笛声。
三辆警车亮起红蓝交替的警灯,冲破绵密的雨幕,从后方疾驰追来,警灯的光影在湿漉漉的路面上跳跃、折射,很快就形成包抄之势,将银色野马逼停在路边。
“东星乌鸦,你涉嫌非法买卖,请配合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