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门,在空荡的街道上投下一片孤零零的光斑。
文施欣瘫坐在木椅上,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
吊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斑驳的墙面上,像个无助的困兽。
心如死水大抵就是这样,没有撕心裂肺的疼痛,麻木得只剩一片荒芜。
她刚把铺子从里到外翻查了一遍,货架上的药材摆放整齐,柜台下的抽屉空空如也,后院的储物间除了几个空陶罐,再无任何可疑之物。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又想起幼时在池塘边上那具被白布盖起的尸体。
——文家就是这么散的。
她一直都清楚乌鸦并非良人,东星大佬的身份,注定了他的世界里满是刀光剑影和腌臜勾当。
是理智被黑暗不断蚕食?
还是希冀诞生于戒备之外?
少女情思,竟渐染萌芽出一丝不该有的期待。
报警是对的......她一遍又一遍地说服自己。
可心里没有丝毫预想中的舒坦,反而像堵着一团湿棉花,闷得喘不过气。
“吱呀——”
刺耳的推门声突然打破了寂静,文施欣猛地抬头,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夜色中,一个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
他怎么会来这里?
身体瞬间绷紧,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乌鸦没进门,就站在门口的阴影里,眼神牢牢地锁在女人身上。
沉默了几秒,他率先开口,嘲讽声沙哑得可怕。
“见到我安然无恙,好失望?”
文施欣没说话,指尖不受控地攥紧衣角。
乌鸦哥迈步走进铺子,将一个东西重重摔在木桌上——正是阿鬼之前送来的那个深棕色陶罐。
罐口的油纸已经被撕开,白色的粉末隐约可见。
“系你报警?!”
他俯身盯着文施欣,眼底翻涌着怒火,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恳求她否认。
明明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可他还是来了,像个赌徒,明知大概率会输,却还是想亲自听到她的回答,想抓住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
文施欣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掩饰,积压在心底的愤怒和委屈瞬间爆发。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陶罐转身就冲向厕所。
白色粉末尽数倒了进去。
浑浊的水流裹挟着粉末旋转而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竟然还敢带着这些东西来见她!
破碎掷地有声。
陶瓷猛烈撞击地面,几块飞散跳弹的碎片莽然划过她裸露的小腿肚,顷刻留下一痕血路。
“你癫咗!?”
乌鸦哥没想到她会这么做,冲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禁不住发出一声吃痛。
“我癫?!”
文施欣竟也没反抗,就任由他攥着,眼泪却簌簌掉落。
“我系癫咗!呢间凉茶铺系我唯一嘅依靠!虽然唔系救死扶伤嘅药堂,但都绝对唔系你祸害人命嘅du窝!”
女人操着浓重的鼻音还倔强地对他歇斯底里。
听到她的话,乌鸦的怒火也瞬间燃了起来,嘶吼在空气中回荡:“文施欣,你依家扮咩清高?你第一日识我咩?我东星乌鸦,做嘅生意本来就系咁!”
“我知你系烂人!我早就知!!”
文施欣猛地推开他,眼泪越流越凶,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神里的愤怒与失望交织。
“但阿鬼先十六岁!你竟然叫他帮你运du?如果被警察抓咗,佢呢世就毁了!”
她心里清楚,一直以来,若不是乌鸦对她的纵容,她根本没资格和一个社团大佬这样说话。
可她也清楚这份纵容,并不代表她能撼动他什么。
她从来不奢望他会上演什么浪子回头的戏码,但他不应该牵涉无辜。
哪料乌鸦听完她的话,竟猛地上前,一把将她按在墙上,双手死死钳住她的肩膀,满眼猩红:“十六岁又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