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施欣的重感冒来得凶,反反复复烧了几次才总算完全退下去,脸色却依旧带着久病后的苍白。
这几天,乌鸦哥几乎推掉了所有非必要的社团事务,寸步不离地守在文家旧宅。
他似乎是把上次煮咸粥的“耻辱”记在了心里,竟真的耐着性子研究起了家常菜,厨房每天都飘着断断续续的烟火气,偶尔还夹杂着他低低的咒骂声——多半是又把菜炒糊了,或是盐放多了。
端上桌的东西始终简单,要么是清炒时蔬,要么是熬得软烂的排骨粥,味道算不上好,却总能入口。
文施欣看得出来,男人是难得的用心,她心里难免有所触动。
然而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等她稍有好转,夜里的乌鸦便没了白天的耐心,总是变着法子缠她讨要功劳。
“感冒就要多出汗......何况我咁细心照顾你,点都要收啲‘护工费’呱?”
大病初愈的文施欣,根本毫无招架之力,每次都被弄得眼眶发红,浑身发软。
她恼他这一点,恼他总是把感情与占有混为一谈。
“今晚有事,唔翻嚟瞓。”
文施欣没应声,侧过身对着墙壁,她恨不得他天天有事睡在社团。
她打算出门一趟,毕竟有好一段时间没去凉茶铺,不知道阿鬼把铺子打理得怎么样了。
沿街店铺亮着暖黄的灯,摊贩的叫卖声、汽车的鸣笛声交织在一起,透着烟火气的喧嚣。
转过街角,就见阿鬼正低头锁门。
他手里捧着一个深棕色的陶罐,罐子比凉茶铺平时装药材的陶罐大了一圈,封口用厚厚的油纸包着,还用麻绳缠了好几圈,显得格外严实。
“阿鬼。”
阿鬼吓了一跳,转头看到是文施欣,脸上露出憨厚的笑。
“文小姐,你点会来咗?身体好翻啲未?”
“好多了,过来睇下。”
文施欣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陶罐上,疑惑地问,“呢啲系咩?”
阿鬼举了举陶罐,语气自然:“大佬叫我帮手送去酒吧嘅白及粉。你知啦,社团啲兄弟成日劈友受伤,大佬话呢样嘢止血快,比去医院方便喔。”
古惑仔都是刀尖上讨生活,受伤是常事,为了减少麻烦,大多不会去正规医院,都是自己用些止血药,或是去黑诊所处理。
白及粉确实是常用的止血药,可文施欣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按理讲呢啲常用药完全可以直接备在拳馆酒吧,怎么会特意大费周章让阿鬼从凉茶铺往酒吧带?而且这陶罐的样式,根本不是凉茶铺常用的那种。
“畀我睇下。”
阿鬼没多想,以为她只是好奇,乖乖把陶罐递了过去。
文施欣接过陶罐,入手比想象中重了些。
她解开麻绳,撕开油纸封口,一股陌生的、带着些许刺激性的气味扑面而来,和白及粉淡淡的药香完全不同。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抓了一点出来,凑到鼻尖仔细闻了闻,那股刺激性的气味更浓了。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
这根本不是什么白及粉!
“文小姐,做咩啊?”
阿鬼见她脸色不对,有些慌了,“你系咪边度唔舒服啊?……”
“......我冇事......呢啲嘢你送过几次?”
“今个月都有好几次啦。” 阿鬼挠了挠头,老实回答。
大佬每次进货都是一两罐,让他放在药柜最高层,还不让开封以免受潮。
文施欣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像被一块巨石压住,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她沉默了片刻,把粉末倒回陶罐,重新封好口,递还给阿鬼。
“送去边间酒吧?”
她问,声音低得像耳语。
“东漫酒吧。”
“咁你去啦......” 文施欣挥了挥手,“送完就翻拳馆,唔好逗留。”
阿鬼点点头,抱着陶罐快步走了。
文施欣站在凉茶铺门口,看着阿鬼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她扶住冰冷的门框,才勉强站稳。暖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却暖不透她冰凉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