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昏暗,彩色的射灯在墙壁上扫过斑驳光圈。
包厢内的沙发上,小弟们正凑在一起玩骰子,酒瓶碰撞声、嬉笑声混着窗外传来的重金属音乐,闹得人耳朵发疼。
乌鸦没心思参与,手指无意识地在电话摸拭,想了想,又一次拨了过去。
打过去的电话没有上百也有数十,是在隔空斗法也是在斗气。
她越不接,他越要打。
熟悉的忙音在倒数,数秒之隔变得漫长。
然而今次竟意外地被接通了。
乌鸦瞬间坐直身体,将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连忙起身出门。
“终于舍得听电话?!”
嘴边打转过无数说话,终于等到对话那刻,却只有劈头盖脸的责问。
语气带着没压下去的火气,他满是不耐烦,“咁多日,玩够未?”
“你系边位?”
电话那头传来陌生的女声,带着几分疑惑。
林超怡刚好坐在床边等文施欣洗澡,感受到一旁的背包里一直发出震动,见是来电,便顺手接了起来。
乌鸦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接电话的不是她本人。
他对她的交友甚少了解,但从阿鬼的口中,也知有林超怡这一号人物。
男人语气收敛了些,自称是文施欣男友,还顺势询问返程时间与下船码头。
林超怡将信将疑,不肯松口。
古惑仔油嘴滑舌,表明只是想提前准备惊喜迎接女友。
这用心举动倒是打动了林超怡,自然就将对方和那个送好友上学的跑车主人对上号。她没再多想,如实告知信息。
乌鸦默默记下,心里得意。
文施欣回到房间,刚推门就见林超怡举着她的手机,眼神里满是好奇。
不等她开口,林超怡便主动说起刚才的来电。
文施欣心下一惊,眉头瞬间皱起,该来的始终要来。
“佢仲有冇讲咩?”
林超怡摇摇头,这千载难逢的八卦机会,她自然不会放过,缠着人要帮忙把关。
“咁佢系做咩噶?”
“嗯......佢开拳馆。”文施欣犹豫,这话半真半假。
“哇,做教练啊?咁咪好打得?”
“都几啦......”他不止打人,还砍人。
少女密话越走越偏,问得人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好友难得的羞怯,林超怡起了打趣之心,但更多的,是担心对方遇人不淑。
“如果佢敢虾你,你一定要话我知!”她一脸正色,说得认真。
文施欣眼眶一热,微微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上,她们跟队去了北边的渔村。
文施欣负责给老人量血压,蹲在矮凳旁,握着老人粗糙的手,耐心地教他们分辨降压药的服用剂量。有位阿婆不认字,她就把早中晚画成对应的太阳、月亮图案。
除了基础检查,他们还给村民分发些薄荷膏和驱蚊水。
也许是太久没有年轻人出现,又或者太久没有人会耐心安静地听他们说话。阿公阿婆很热情,拉着义工队讲年轻时捕鱼的故事。
归航的船鸣在催促,分别时刻,大家都依依不舍。
渡轮抵达码头,众人各散东西。
二人刚行至出口,就看见那辆熟悉的跑车停在不远处。车窗半降,男人的侧脸清晰可见,虬臂随意搭在车窗边缘,袅袅白烟自他指间的半截香烟漫开。
文施欣脚步一顿,心里七上八下。
乌鸦也很快看到了她,推开车门下车。
即使林超怡早有预感,打拳的男人,绝不可能是白面书生的模样,但亲眼见到时,仍被那扑面而来的压迫感震得呼吸一滞。尤其是刚刚他不经意的眼神一瞥,周遭的危险指数瞬间飙升。
这与文施欣娇丽文雅的形象,简直像来自两个平行时空。
尽管好友很快就调整状态,但那片刻的异样还是被身旁的林超怡捕捉,她刚想开口,却被好友打断。
“你翻去先啦。”
“?咁你......”
林超怡犹豫,但见好友面色如常,一脸淡然,她也不好继续留下做电灯泡。
数秒变化,男人已站在文施欣面前,眼神复杂地看了她几秒。
“上车。”
十二月的香港已添寒意,海风裹着水汽,吹在脸上像细针扎。
指尖把衣角绞出了褶皱,文施欣忐忑。
以她对乌鸦的了解,他向来说一不二,习惯一切尽在掌控,这几天的无视与躲避,简直是公然对他的忤逆。
她甚至已经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会发生的各种可能。
可车子启动后,预想中的怒火却迟迟没来。男人目光平视前方,没看她,也没说话。
女人神思恍惚,连车子开向何处都没察觉。
眼前是片沉寂的水域,岸边的野草枯黄,疯长到齐腰高,风卷着枯枝败叶的声音里,连虫鸣都销声匿迹,只剩彻骨的冷意。
文施欣裹紧了棉服,心跳骤然提速,阵阵冷风刮得她瞬间清醒------他带她来这种地方,是要干什么?
没等她开口,一个黑色帆布包落在腿上,乌鸦的声音淡得没情绪,“打开。”
拉链拉开的瞬间,哑光黑的金属冷光撞进眼底,棱角与纹路里都透着危险,不用触摸都让人后脊发凉-----一把手枪。
这烫手山芋被瞬间丢开,她声音发颤,瞪大双眼一脸惊恐:“你又想做咩啊?”
男人没料到对方会是这副反应,眼底先掠过丝意外,随即染了点笑。
真是......
这么胆小还敢反他。
他暗暗摇头,俯身捡包,眼底又染回玩味,“如果我话系玩具枪,你信唔信?”
“你觉得咁好好玩咩?”她信以为真。
未等人松一口气,乌鸦又摸出一包东西,倒出的橡胶子弹泛着哑光,他捏起一颗递到她眼前,下一秒就拆穿这善意谎言。
“枪系真,但呢啲子弹打唔死人。”
说完,他率先下了车。
“落车,教你开枪。”
“我唔学!”
她僵直着赖在副驾驶,眼底尽是不安与抗拒。
那些厚重的药书典籍、实验室里的瓶瓶罐罐,已经填满了她的生活。学开枪?这和她有什么关系?这种危险又陌生的东西,是他那个世界的东西。
她不想沾,也不敢沾。
然而这事由不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