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算爱情吗？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就连乌鸦对她，她都不敢分辨有几分真情，几分欲念。

文施欣缓了缓，轻声开口，“佢对你嘅感情可能系真，但佢呃你，都系事实。你咁好，以后一定会遇到更好！”（呃=骗）

林超怡吸了吸鼻子，眼神里满是迷茫，像个找不到方向的孩子：“咁……点先叫好？系似我爸妈咁，成日嘈交，却又分唔开；定系似电影入边演嘅，分分合合，要生要死？”

文施欣被问住，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细水长流很好，轰轰烈烈也好，终归是合适自己的最好。

她轻抚林超怡肩膀当作回答。

回望片片旧事，影画戏般一出又一出，人物寥寥无几，画面近乎被一人霸占。

即使已经和乌鸦发生了实质性的关系，即使现今的一切越发偏离愿想。

但文施欣始终相信，这只是暂时，不可能一直。

一个习惯血雨腥风，一个追求安稳平和。

她不会变，他也不会。

林超怡哭累了，靠在她肩上，呼吸渐渐变得平缓，慢慢睡了过去。

可文施欣却毫无睡意，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思绪清明，却如被困在蛛网迷宫里的飞蛾，明明知道出口的方向，又总被缠绕的丝线引向迷途......

骆驼似乎有所察觉底下的暗流涌动，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隔三岔五的大会小会轮流做思想敲打，社团上下谨小慎微。东星双虎的谨诺流于表面，私下走粉渠道的疏通却进行得密锣紧鼓。

东漫酒吧的开业暂且算搭了台，但和陈浩南也是正式结下梁子，对方随时都有可能反扑。

乌鸦分身乏术，自然也没把女人的躲避太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文施欣一个女孩子，最多也就躲在同学家一两天，等那股别扭劲过了，自然会回来——她的家在元朗，养的小狗在元朗，还有那间最上心的凉茶铺也在元朗，这些都是她离不开的牵挂。

她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忙活两天，男人估摸着时机差不多，满怀期待再次推开文家大门。

入目一瞬便是熟悉的身影，然而不是文施欣，而是阿鬼。

毛头小子蹲在狗窝前自说自话，望着狗仔进食。

乌鸦的脸色瞬间沉了沉，心里的期待凉了半截，“死仔包，当呢度系你屋企啊？”

阿鬼吓得一抖，连忙站起身解释：“大佬！我、我过嚟喂狗咋……”

乌鸦没等他说完，径直往里走去，目光扫了一圈客厅和厨房，又走到卧室，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显然没人回来过。

里里外外走了一圈，都没见女主人的影子。

心里的不满又上来了，他转身看向阿鬼：“佢人呢？”

阿鬼识趣，小声说：“大佬，阿嫂琴晚翻黎过一次，执咗啲嘢又走啦，话系学校组织去做义工，过两日就翻喔……”

“冇讲去边？”

阿鬼摇摇头。

乌鸦皱紧眉头，心里的火气瞬间窜了上来，下意识觉得文施欣要远走高飞。他拿出手机，又打了几个电话给文施欣，依然无人接听。

“人讲乜你都信，我睇你個脑真系用来装屎！”

男人摔门而去，阿鬼觉得委屈，嫂子又怎么会骗他呢？

文施欣去做义工不假，早在开学初她就和林超怡一起报名参加，而时间地点也是一周前才公布，要说是故意躲避，实在冤枉。但她确是故意没说去南丫岛的，和阿鬼说不就等于和乌鸦说？

她还需要空间和时间。

手提电话亮了一次又一次，她早就看到了来电显示，只是不想接。

一旦接了电话，乌鸦肯定会追问她的去向，甚至可能直接来南丫岛找她，到时候只会更麻烦。

她咬了咬牙，调成了静音。

白天，和其他同学一样，文施欣背着装有药品帆布包，跟着岛上的社工走村串户。

遗世独立的南丫岛，和中心区的繁华热闹截然不同。至今仍保留着浓厚的渔家风情，码头边停满了刷着蓝漆的渔船，渔网晾在岸边的竹竿上，腥味混着海风飘得很远；山野小路蜿蜒在山坡间，出行全靠叮当作响的自行车或步行。海边零星分布着几间刷着彩色外墙的民屋，餐馆多是渔民开的海鲜排档。

布包的带子勒得肩膀发疼，白色运动鞋也沾满了泥土，可文施欣却觉得心里踏实又轻松。

不期而遇的义工活动，也成了林超怡的疗愈情伤之旅。

夕阳将海面染成金箔色，归航的渔船拖着长长的水痕。

少女二人顺着海滩散步，一望无际的海面明明很平静，但也会激起人心中的呐喊。

林超怡突然撒手向前，涨潮的浪花扑在她帆布鞋上。

“我林超怡值得更好！更好！更好！”

“I deserve better！！！”

她扯着嗓子喊出的誓言惊起成群海鸟，羽翼扑棱声混着少女的笑声，在暮色里炸开涟漪。

文施欣站在她身后，看着好友回头那瞬，泛红的眼角和飞扬的发丝，突然觉得这被海风揉乱的画面，比晚星还要明亮。

走回住宿的院子，众人正围着烤架忙碌。附近渔民送来一篮篮今天刚打捞上来的新鲜海鲜，于是有人提议今晚就搞个烧烤派对。烟火熏起，炭火噼啪，吉他声混着跑调声，有人调侃，有人嬉笑，独属年青的鲜活。

好友微醺，突然靠在她肩上，嘴里含糊，“如果可以一直咁快乐就好啦。”

思绪从星空中拉回，文施欣只是笑，不敢接话，也不敢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