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的！”程笑愿重重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自己闲来无事编的如意结，不算精致，却颜色鲜亮，“王连大哥，这个送给您！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我自己编的。祝您……万事如意！”

王连看着少年掌心那抹鲜艳的红，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动容，看着眼前人的笑容，唇边勾起了一个弧度。他伸手接过，将如意结握入掌心：“多谢。我很喜欢。”

烟火渐渐稀落，夜空重归沉寂，只余硝烟气味淡淡弥漫。宫墙深处传来隐约的钟鼓声，提示着时辰。

“我该回去了。”程笑愿咬了下唇，眼圈微微有些发红，却努力绽开一个笑容，“王连大哥，您保重！希望……希望真的还能再见！”

“保重。”王连颔首，目光温和地笼罩着他，“去吧。”

程笑愿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要将这烟火星光下的身影刻进心里，然后才转身，快步跑向来路。跑出一段，又忍不住回头挥手。

王连依旧站在原地，看着他身影消失在宫道拐角，许久，才缓缓抬起手，掌心那枚小小的如意结红得灼眼，仿若多年之前的那个。他身后，远处侍立的人影悄然上前半步，似要开口，却被他一个手势止住。

“走吧。”他最后望了一眼程笑愿离去的方向，将如意结仔细收好，转身，步履沉稳地融入深宫的夜色之中。

程笑愿溜回院子时，最后一箱行装正好捆扎完毕。程蕊眼尖，一把拉住他：“又跑哪儿野去了？爹爹刚才找你呢！”

正说着，程松亭从屋里出来，看到他，虎起脸：“臭小子，眼看要走了还乱跑！这宫里是能随便瞎窜的地界吗？”话虽严厉，但眼底并无多少怒色，显然今夜圆满交差，心情甚好。

程笑愿缩缩脖子，乖觉认错：“爹爹，我错了。就是……去看烟火了。”

“烟火哪里不能看？”程松亭哼了一声，却也未再多责备，只道，“赶紧帮你姐姐再看看，有无遗漏。车马已在西角门候着了。”

众人一番最后检点，确认无误，便提着灯，推着箱笼车辆，静悄悄出了居住的院落，沿着宫中指定的路径往西角门行去。

宫巷深深，灯火阑珊，与方才烟火的绚烂喧嚣恍如隔世。程笑愿跟在爹爹身边，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那重重殿宇的轮廓。

“别看了。”程松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却温和，“宫里的繁华，就像那烟火，看着耀眼，终究不是咱们的地界。咱们的根在台上，在戏里，在江湖。”他顿了顿，借着灯笼的光，看了看儿子在夜色中依然明亮的眼睛，“这次回去，你的‘杨贵妃’也算在御前挂了号。等回了苏州，挑个合适的时机，爹让你正式登台，唱一出全本的《贵妃醉酒》。”

程笑愿猛地转回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爹爹：“真的？爹！”

“自然是真的。”程松亭眼中露出笑意，“我儿长大了，能顶事了。这回宫里两番历练，胆气，能耐，爹都看在眼里。是时候了。”

巨大的喜悦瞬间冲散了离愁。程笑愿几乎要跳起来，碍于在宫中行走，只能紧紧攥住拳头，咧开嘴无声地笑。程蕊在一旁听见，也替弟弟高兴，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马车辘辘驶出宫门，融入京城除夕夜的万家灯火之中。车厢里，程笑愿靠在姐姐肩头，听着爹爹和师兄们低声谈论着回去后的安排，心里既踏实，又充满了憧憬。他悄悄摸了摸怀里那里皇后赏的玉簪，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一家人，一个戏班，就这样带着赏赐，带着不平凡的经历，带着对未来的新盼头，在除夕的夜色里，悄然离开了这座见证了少年成长的煌煌宫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