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煊一摊手:“行吧。”
第三层。
云归玉已经来到了最后一关,这一关要求的是男女合奏,且需用两种不同种类的乐器。
云归玉略微皱了眉头。
她没有搭档。
也就是说,她需要一个人同时演奏两种不同乐器,且还需要是不同种类。
她会的乐器是笛和箫,且不说她只有一张嘴,无法同时演奏笛和箫,就哪怕她真能,那笛和箫也都属于“丝竹管弦”里的“管”。
她瞥见身后,已经有其他人也快到这一关了,她必须要抓紧。
云归玉拿了一支箫和一把琴,想要硬着头皮上。
下面的看客们见此,纷纷诧异。
“郡主这是准备,单手吹箫单手抚琴?”
“啊?这是能做到的吗?”
“就算能做到,这曲子应该也没法儿听吧?”
正在众人等着看好戏时,忽有一个身影飞身而下,轻盈落在了台上,道:“娘子,说好的等我来一起呢,怎么你自己就先开始了?”
云归玉摸在琴弦上的手一顿,看向来人,一时有些怔愣。
他不应该还在衙署办公吗,怎会在这里?
但下一刻,她立马心领神会,笑道:“是七郎你来的太迟了。我可以等你,比赛可等不了你。”
“那个人是历家七公子?忠武王的幺子?”
“不是说他体弱多病吗?他从那么高的地方飞下来,一点事没有?”
“体弱多病也不耽误他武功高强啊,我曾在街上见过他一边吐血一边揍人呢!”
历铮在古琴面前坐下,手指拂过七根琴弦,发出一阵弦音。
云归玉站在他身旁,擦了擦手中玉箫。
“请二位才子佳人选曲。”品评乐师向两人示意,台子正中的长桌上,摆着排成一列的不同曲谱。
眼前共有五张木牌,上面写着不同的曲名。
云归玉眼睛一一掠过木牌。
前四首都是缠绵的爱情故事,只有最后一首《将军出塞》,讲的是将军出征,女子思念的故事。
这是首相比其他几首来说,多了几分豪迈。
她寻思她和历铮并没有什么男女之情,若是演奏前面那几首,估计会显得不伦不类。
于是她一指末尾木牌:“就它了。”
乐师一愣:“这可是音律最难的一首,二位确定要选这首吗?”
历铮抬了抬下巴:“听我娘子的。”
于是二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移开了视线。
云归玉将玉箫凑到了嘴边,历铮的双手抚上琴弦。无人喊一声“开始”,箫声和琴声同时起韵。
琴声优雅,如流水潺潺,箫声悠扬,若山间之风,二者交织掩映,飘向远方。
人们情不自禁地闭上眼,仿佛看到有人于居于山脚下,在溪流边捕鱼、浣衣。
忽而琴声变得低沉,箫声变得肃杀。
画面一转,流水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芜,清风消散,席卷而来的是漫天黄沙。
血腥味充斥在空中,到处是断肢与裂甲,折戟与残旗。
杀声震天,却叫不醒战士们沉睡的尸体。
琴声越发尖锐,箫声愈加激昂,分明无人击鼓,众人却仿佛听到战鼓声声,号角嗡嗡。
终于,当琴声与箫声攀上最高峰,压的人要喘不过气来的时候,乐声倏然平缓了下来。
战场的一切归于寂静。
胜利者搜刮着目之所及的一切战利品,败者要么被俘虏,要么艰难拖着同伴的尸体,狼狈又黯然地退场。
箫声婉转,如歌如咏。琴声沉沉,如泣如诉。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屋内女子坐在窗前,手执断掉的木梳,对着铜镜哭泣。
时间轮转,秋冬变换。
终于在一个春天,有人背着行囊,逆光走来。
一瞬间,万物复苏。
乐声缓缓平息,余韵悠长。
云归玉和历铮同时睁开了眼睛。
台下看客如梦初醒。入目之景,乃是百鸟朝凤,焕羽纷飞。
***
一曲终了,乐师已不及听余下参赛者的演奏,当场宣布二人取得头筹。
云归玉心满意足地抱回了她的彩头,走上旋梯,欲回第六层去。
历铮跟在后面,看了一眼沉默抱着彩头的侍女。
这侍女,他倒是从未在府中见过。
“想不到郡主箫吹得这么好。”
“我也想不到,七公子琴弹得这么好。”云归玉心情不错,也有兴致恭维一句。
孟煊看完了全程,见他二人径上六楼,也起身跟着,轻摇手中折扇,啧啧称奇:“琴箫合奏,天衣无缝,你二人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孟二公子。”
三人入座,云归玉朝着孟煊略微点头示意。
当初母亲给她的名单里也有他。
大婚夜闹洞房的那群人,排头的那位紫衣公子,正是此人。
她当初没有细看,但如今一看,倒也算是英俊潇洒、风度翩翩。
“锵!”
忽然一阵寒光闪过。
只见一截长剑朝着云归玉直直刺来。
“去死吧,妖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