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江之上,有一只华丽的大船。
船身镶金嵌玉,阳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与船身相映成辉。
此船共有七层,每一层都铺满了不同的鲜花,铜炉里燃着檀香,整座船香气弥漫。
每上一层,可容人数,第一层能容三十人,第二层容二十人,直至第七层,则只能容五人。
今日花船之宴,三位公主都没有来,云归玉身为郡主,理所当然地坐在了最高层。
桌子上是琳琅满目的珍馐佳肴,甜果点心。
云归玉晃了晃琉璃酒杯中的玉液,垂眸看着下六层的人情百态。
有贵女小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手里拿着自己绣的女红互作比较,掩袖娇笑;
有才子提笔写诗,大着胆子送给心怡女子,希望博得佳人一笑;
有不同身份的人聚在一起高谈阔论,兴之所至,还会吟诗一首。
极尽热闹。
唯有她所在的这一方长桌,像是一座孤岛,与底下的一切欢声笑语皆无干系。明明能将一切声象尽收眼底,却又有种与世隔绝的安静。
偶尔有人会来敬酒,打破这份寂静,但也只是客套而已,很快便做鸟兽散。
她们结伴走下旋梯,闲言飘入云归玉的耳中。
“郡主好美,可是也好清冷,总觉得难以接近。”
“什么郡主,她初时不过后宫一小宫女而已,真实出身比咱们低多了。”
“啊?可她不是云家的小姐吗?”
“远房亲戚,估计只是看皇后面子上认个亲罢。”
“碧溪,倒酒。”
无人应答。
云归玉转头一看,才想起自己今日换了侍女。
新侍女沉默着给她倒了酒。
云归玉撑着额角倚在桌上,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还不如去给历铮送饭有意思,起码能欣赏到他忍受奇怪味道时的表情。
落日沉江,给远处景色镀上一抹金红的色彩。
云归玉起身,准备走了。
侍女开口:“你等的人还没来。”
“既然没来,那便算了,他运气挺好,能捡回一条命。”
侍女不太高兴。
云归玉瞥她一眼:“行了,别拉着个脸,他没来我也会付你工钱的。”
侍女这才喜笑颜开,跟着云归玉下了旋梯。
走到第三层的时候,她看着中央方台上挂着一件金丝绣凤、流光溢彩的披风。
她脑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皇后那张雍容华贵的脸。
这件披风,很适合母亲。
云归玉顿住了步子。
侍女顺着她的眼光看去,道:“那应该是‘邀月逐星会’的彩头,拔得头筹者可以带走那件披风。”
“或许,我们可以先不回去了。”云归玉缓缓勾起了一抹笑容。
那件彩头,她势在必得。
***
第六层,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落里,历铮和孟煊相对而坐。
历铮撑着下巴,兴致缺缺道:“我今日还有公务,你拉着我上这儿来干嘛?”
孟煊一手拿酒杯,一手摇着折扇,闻言笑道:“当然是来凑热闹啊。花船盛宴可是三年一度的盛会,你以前不是每次都来吗?”
“那公务明日再做又怎么了?你们薛尚书不会说什么的,顶多罚你一天的俸禄,你历七是那交不起的人么?”
历铮的确向来是个有热闹必凑的人。
他生命注定短暂,总想用十年的时间干完别人一辈子干的事,看完别人一辈子看的景,这样才算不枉此生。
但是这花船宴他已不是第一次参加了,早过了新鲜劲儿了。
有这功夫他还不如回家看看云归玉在干什么。是不是还在钻研那些医书?哦不对,她说她今日有事,也许并没有在家。
他拿起酒杯轻啜一口,准备待一会儿就走。
旁边孟煊忽然将折扇一合,表情欲言又止,最后问了一句:“崇渊,你和仪和郡主,感情不好吗?”
历铮皱了皱眉。
他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况且就算要关心他的夫妻感情状况,一般人也是问“你和她感情好不好”,而不是直接问“你和她感情不好吗”。
不过他还记得自己和云归玉的约定,在外人面前要装作感情不错的样子,不说举案齐眉,至少也要相敬如宾。
于是历铮回答道:“我和郡主感情很好。”
“那郡主为什么要参加那个?”孟煊用折扇一指下面的第三层。
历铮往他指的地方看去。
那层此刻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正在举办一场盛大的活动。
孟煊道:“花船宴每年都会设一场盛会,今年的盛会名叫‘邀月逐星会’,似乎是专为已经成对或即将成对的有情人而设的,以一男子和一女子二人为一队,经过五个关卡,最先完成最后一关,拔得头筹者,便可获得彩头。”
历铮总算是知道孟煊为什么会那么问了。
只因他一眼便看到了云归玉的身影。
这种有情人一起参与的比赛,她去参赛了,而他这个丈夫却毫不知情,这在别人眼中,可不就是夫妻感情不好?
不过,好在她虽然没有叫他,倒也没有找别人。
她已经去到了第三关,规定是男子需要吃下女子蒙眼喂的一盘子点心。
只见云归玉自己蒙了眼坐下,拿起盘中点心往天上一扔,随即拿起一根筷子,精准地将那几块点心穿成一串,迅速而又不失优雅地吃完了,而后又在众人的喝彩声中匆匆去往下一关。
历铮:“……”
孟煊都忍不住啪啪地拍起手来:“仪和郡主可真是妙人啊。”下一刻,他的嘴便被一块肥得流油的红烧肉堵住了。
历铮放下筷子,面无表情道:“吃你的肉。”
“好歹她没有找别的男子,不然第二天你俩的名字就得出现在街头巷尾的各种闲言碎语中了。”
孟煊咽下红烧肉,用锦帕擦了嘴,意味深长道:“不过既然你们感情很好,那仪和郡主来了花船宴,没跟你说吗?你们夫妻俩怎么不一起来?”
历铮淡定道:“她昨日便同我说起了,只是我公务繁忙,本不打算来,还不是被你强行拉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