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寻仰头看他。
平日里那双漆黑冷淡的眼,此刻却泛着潋滟的水光,眼尾烧得通红。
明显是喝懵了。
视线下移,纪寻眉头一皱。
江雨眠身上套着羽绒服,拉链却没拉好,脖子光溜溜地露在外面,白得刺眼,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
“社长,你围巾呢?”
江雨眠反应慢半拍地摸了摸脖子,茫然地眨眨眼。
“不……不知道。”
那声音软绵绵的,带着点鼻音,舌头都在打卷。
纪寻无奈扶额,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们先走,我回去找东西。”
他转头冲老肖他们喊了一嗓子,又回过头叮嘱江雨眠。
“社长,你在这儿等我,别乱跑。”
“叮”的一声,电梯来了。
大家蜂拥着往电梯里挤,老肖在人群里喊:“老纪,那我们先走一步,你搞快点,宿舍要关门了!”
“知道了。”
纪寻刚想往包厢方向走,余光一扫,血压差点上来。
江雨眠正混在人群里,迷迷瞪瞪地往电梯里钻。
嘿,这家伙,刚才的话是左耳进右耳出吗?
电梯下去就是大门口,外头零下好几度的风一吹,明天这祖宗非得进医院不可。
“社长!社长!”
纪寻喊了两声,没反应。
“江雨眠!”
纪寻急了,直呼大名,两步冲过去,一把扯住江雨眠的胳膊,硬生生把人从电梯里薅了回来。
“你乖乖在这儿等我,我去给你找围巾……”
江雨眠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懵懂地看着他,似乎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
看着对方这副随时可能倒地不起的样子,纪寻把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把他一个人扔这儿,指不定转头又跑丢了。
“算了,你还是跟我一起去吧。”
他伸手拉住江雨眠的袖口,像牵小孩似的,带着人往回走。
推开包厢门,那条灰色的羊绒围巾正孤零零地躺在沙发角落里。
纪寻拿起来,抖了抖,走到江雨眠面前,直接上手。
围巾在江雨眠脖子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又往上拉了拉,半遮住了那张招人的脸,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行了,这下冻不着了。”
纪寻满意地拍了拍手,这才牵着人重新走向电梯。
出了KTV大门,果然,刺骨的寒风跟刀子似的迎面扑来,两个人身上的酒气顿时被吹散了一大半。
其他人早就跑得没影儿了。
不过今晚是平安夜,街上并不冷清。
到处都是踩着点回宿舍的学生,路灯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斜长。
纪寻放慢脚步,配合着江雨眠略显虚浮的步伐。
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只有脚踩在干枯落叶上发出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纪寻不太适应这种沉默,没话找话地开了口:“社长,今晚玩得开心吗?”
江雨眠侧过头,那双露在围巾外面的眼睛弯了弯,像是盛满了碎星。
“嗯,挺开心的。原来跟朋友一起出来玩,是这样子的。”
纪寻脚下一顿,有些诧异:“你从来没跟朋友这样出来玩过?”
江雨眠下巴缩在围巾里,声音闷闷的:“我没有朋友。”
这四个字说得平静,却像是一块石头重重砸在纪寻心口。
“怎么会?”纪寻一脸不可置信,“苏祈安、曹力他们呢?也不算朋友吗?”
“他们是同事,是队友。”
江雨眠回答得理所当然,逻辑清晰得不像喝醉了。
纪寻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江雨眠仰起头,盯着天上的月亮看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什么很深奥的问题。
半晌,他才慢悠悠地开口:“不过,现在算是有一个朋友了。”
还没等纪寻松口气,他又垂下眼帘,语气里透着股说不出的委屈:“但是,我不确定他有没有把我当朋友。”
纪寻看着他那副落寞的样子,心头一软。
这人平时高高在上,喝醉了怎么能这么招人心疼呢。
他赶紧开口安慰:“你人这么好,不管是谁,肯定都想和你做朋友的。”
“是吗?”
江雨眠挑了挑眉,眼尾那抹红晕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勾人,“可他总叫我社长,跟我保持着距离。”
纪寻背后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大冬天的,硬是出了一身冷汗。
这暗示简直不要太明显,甚至都不能叫暗示了,这就是明晃晃的指控。
“呃,那个……社长,你说的那个朋友,是指我吗?”
江雨眠转过头,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幽幽地盯着他,眼神幽怨得像个被抛弃的小狗。
“看吧,他前一刻还说愿意和我做朋友呢。”
纪寻简直要举手投降了。
这祖宗喝醉了怎么这么难伺候。
他赶紧表态,语气诚恳得恨不得指天发誓:“我当然愿意呀!我很荣幸,能成为你第一个朋友,真的。”
“唉。”
江雨眠却并没有表现出多高兴的样子,反而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听得纪寻心里七上八下的。
又怎么了?答应做朋友了还不高兴?
江雨眠往前走了一步,逼近纪寻。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呼吸交缠,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倒映着纪寻慌乱的脸。
“你的朋友成群结队,我只是其中之一。”
江雨眠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却都清晰地敲打在纪寻的耳膜上。
“而你,却是我的唯一。”
“真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