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曜的做饭大战最终以两盘卖相平平、但味道尚可的菜肴告终。

西红柿炒鸡蛋，鸡蛋有些碎，西红柿块切得大小不一，汤汁收得略干，但酸甜口把握得居然还算到位。清炒小青菜，火候有点过，菜叶稍显软塌，颜色也不够翠绿，但咸淡适中，保留了青菜的清香。

谢云白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这两盘出自祁曜之手的、堪称“奇迹”的菜品，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了一丝讶异，轻轻挑了下眉。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鸡蛋，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祁曜就坐在他对面，双手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表情混合着紧张、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求表扬的渴望，活像只完成了主人指令、等待奖励的大型犬。

“怎么样？”见谢云白咽下，祁曜迫不及待地问，声音都绷紧了。

谢云白放下筷子，抬眼看他。祁曜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生动，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写满了忐忑。

谢云白心底那点因为下午那个秘密之吻而泛起的波澜，在看到这双眼睛时，奇异地平复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的、想要纵容他的心情。

“嗯，”谢云白点点头，语气是祁曜熟悉的平淡，但细听之下，似乎又多了点什么，“还不错。鸡蛋挺嫩，西红柿的酸味也出来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青菜炒得……很入味。”

这已经是谢云白能给出的、相当高的评价了。

祁曜的眼睛“唰”地亮了，刚才的紧张瞬间被巨大的成就感取代，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又拼命想压下去保持矜持：“真的？我就说嘛！做饭而已，能有多难！”

他挺了挺胸脯，一副“看吧我果然无所不能”的得意模样。

谢云白看着他这尾巴快要翘到天上去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他拿起筷子，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吃完，然后才用那种平铺直叙、却字字清晰的语调，开始了他的“彩虹屁”输出：

“第一次做饭就能做成这样，确实很有天赋。火候掌握虽然还欠缺点，但调味精准，尤其是盐量，放得刚刚好，很多新手都做不到。西红柿炒鸡蛋的酸甜比例也调和得不错，没有过酸或过甜。最重要的是，”他看向祁曜，目光清亮，“肯学，肯动手，这点很难得。”

祁曜被这一连串的“精准夸奖”砸得晕乎乎的，脸颊微微泛红，明明心里乐开了花，嘴上还要故作谦虚：“哎呀，一般一般，也就随便做做……” 但那上扬的嘴角和亮得惊人的眼睛，早已出卖了他。

谢云白没再说什么，只是又夹了几筷子菜，用实际行动表示“认可”。祁曜见状，也眉开眼笑地扒拉了一大口饭，吃得格外香甜，仿佛自己吃的是米其林三星大餐。

一顿简单的晚餐，在祁曜的志得意满和谢云白不动声色的纵容中结束。饭后，祁曜抢着洗了碗，又把谢云白按回床上，仔细掖好被角，确认他体温正常、药也吃了之后，才一步三回头地回了自己家。

这一晚，祁曜睡得格外踏实，梦里都是自己戴着厨师帽、接受谢云白颁发“最佳厨艺奖”的画面。

而隔壁的谢云白，在黑暗中睁开眼，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唇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黄昏时分，那个偷来的、带着滚烫心跳的触感。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清晨，六点刚过。

天光微熹，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在祁曜房间的地板上投下浅金色的光斑。

祁曜破天荒地没有赖床，闹钟一响就睁开了眼，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想到隔壁还有个病号需要“照顾”，顿时睡意全无。

他飞快地洗漱完毕，套上校服，头发都只是胡乱抓了两把，就迫不及待地拿着钥匙，蹑手蹑脚地溜出家门，跑到对门。

刚要像往常一样掏出钥匙开门，门却“咔哒”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

穿着整齐校服、头发一丝不苟、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的谢云白，正站在门内，手里还拎着书包。

他看着门外举着钥匙、一脸“我起得超早来叫你起床快夸我”表情的祁曜，微微愣了一下。

祁曜也愣住了，举着钥匙的手僵在半空。

四目相对。

晨光从谢云白身后照过来，给他周身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他看着祁曜那副精心准备却扑了个空、显得有些呆滞的模样，再想到他特意早起的原因，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混合着清晨空气的微凉，悄然漫过心间。他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两人看着对方，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谢云白的笑很浅，只是眉眼柔和了些，眼底漾开细碎的微光。

祁曜的笑则明朗得多，露出整齐的牙齿，带着点被抓包的赧然和纯粹的开心。

“你怎么起这么早？” 谢云白先开口，声音还带着一点病后的微哑，但比昨天清亮了许多。

祁曜收回钥匙，摸了摸鼻子，理直气壮：“来喊你起床啊！你可是病号！” 说完，又打量了他一下，嘟囔道，“看你这样，是好多了？”

“嗯，好多了。” 谢云白走出门，反手带上，“让某人失望咯，没给你表现‘叫醒服务’的机会。”

祁曜跟在他身后，闻言“哼”了一声，但那声“哼”里听不出多少不满，反而透着点松快的笑意。他快走两步，与谢云白并肩，很自然地伸手想接过谢云白肩上的书包：“书包给我，你病刚好，别累着。”

谢云白侧身避开：“不用，已经没事了。”

两人像往常无数个清晨一样，下楼，走向小区门口那家熟悉的早餐店。空气中弥漫着包子蒸腾的热气和豆浆的醇香。

买了包子，两人边走边吃。谢云白习惯性地从自己书包侧袋里拿出一盒甜牛奶，常温的，随手丢给祁曜。

祁曜接住，熟练地插上吸管，吸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他一手拿着包子啃，一手举着牛奶盒，吃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很自然地把吸管递到谢云白嘴边：“你也喝点？补充营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