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白正咬着包子，看着递到唇边的、祁曜刚刚含过的吸管，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吸管顶端还残留着一点湿润的水光。

他抬起眼，看向祁曜。

祁曜正咬着一口包子，腮帮子鼓鼓的，见谢云白看过来，疑惑地眨了眨眼，那双狗狗眼清澈无辜，明明白白写着“怎么了？快喝呀”。

他是真的不知道这算间接接吻。

或者说，在他那根名为“兄弟情谊”的神经里，这根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分享。

就像小时候分享同一根冰棍，同一包薯片，甚至同一张床，同一个被窝。

谢云白看着他纯然无辜、毫无杂念的眼神，心里那点刚刚因为吸管而泛起的微妙涟漪，忽然就平静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也更无奈的柔软。

好吧。

他在心里无声地说。

他还不需要懂。

也许永远都不需要懂。

这样也好。

至少现在，此刻，阳光正好，他还能如此坦然地接受这份独一无二的、全然的亲近和依赖。

谢云白就着祁曜的手，低头含住吸管，喝了一小口。甜腻的奶香在口腔里化开。

祁曜见他喝了，笑得眉眼弯弯，收回手，自己又喝了一大口，仿佛这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

到了学校，祁曜坚持把谢云白送到了19班门口，看着他走进去，在自己靠窗的座位坐下，拿出书本，才放心地转身，哼着不成调的歌，脚步轻快地回了23班。

早读课铃声响起，教室里充斥着琅琅书声。

谢云白翻开课本，昨天落下的课程对他而言并不难，知识点清晰，逻辑性强。他用了不到半个早读的时间，就已经将内容梳理清楚，并顺手在笔记本上做了一些重点标记和例题摘录——这是准备等下早自习后给祁曜的。

笔尖在纸页上沙沙移动，字迹一如既往的工整清晰。可写着写着，他的思绪却不自觉地飘远了。

飘回了昨天那个昏暗的、只有他们两人的卧室。

飘回了祁曜毫无防备的、近在咫尺的睡颜。

飘回了那个一触即分、却烙印般清晰的吻。

柔软，温热，带着祁曜独有的气息。

握着笔的手指，不知不觉间收紧。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一种陌生的、强烈的渴望，如同藤蔓般从心底最隐秘的角落滋生出来，悄然缠绕上他的心脏，带来一阵阵细微而清晰的悸动。

想亲。

好想亲他。

不是昨天那种带着眩晕和孤注一掷的偷吻。

是想看着他清醒的眼睛，看着那里面映出自己的影子，然后……

这个念头过于大胆，也过于滚烫，烫得谢云白呼吸微微一滞。

他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正在教室里，周围是埋头苦读的同学，讲台上是巡视的班主任。阳光透过窗户，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一切平常得不能再平常。

可他的心湖，却因为那个不该有的念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谢云白闭了闭眼，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那些翻涌的、近乎失控的情绪已经被强行压下，重新归于一片沉静的深海。

他松开捏紧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僵。定了定心神，他将那些旖旎的、危险的思绪死死锁回心底最深处。

然后，他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摊开的课本上，嘴唇微动，跟着全班一起，默念起那些熟悉的文言段落。声音平稳，面容平静，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神和汹涌，从未发生过。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被强行压下的浪潮，迟早会再次奔涌而出。

而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和掩饰。

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一场只属于他一个人的、静默而汹涌的暗恋，正随着晨光与书声，悄然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