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定了定神,摒除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凑近些,用湿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谢云白的脖颈和露出的手臂内侧。动作很轻,很慢,生怕弄疼了他。
毛巾微凉,带着水的湿意,轻轻拂过滚烫的皮肤,带来短暂的舒适。谢云白闭着眼,任由他动作。祁曜的指尖偶尔会不小心碰到他的皮肤,那指尖也是微凉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的触感。
擦完了脖颈和手臂,祁曜看着谢云白依旧微红的脸颊和额角细密的汗,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额头……要不要也擦一下?”
谢云白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祁曜于是换了一面干净的毛巾角,更加轻柔地敷在他的额头上,停留片刻,然后慢慢擦拭。他的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小心,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祁曜能清晰地看到谢云白微微颤动的睫毛,看到他因为不适而轻抿的、有些苍白的嘴唇,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药味的清爽气息。
一种奇异的感觉在祁曜心头蔓延开来。不是平时打打闹闹的亲近,也不是依赖撒娇时的理所当然,而是一种更沉静的、带着怜惜和保护的柔软情绪。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总是挡在他前面、为他收拾烂摊子、冷静自持仿佛无所不能的谢云白,也会生病,也会脆弱,也需要被照顾。
而这个照顾他的人,此刻是自己。
这个认知让祁曜的心口微微发烫,一种混杂着责任感和奇异满足感的情绪充盈了他。他擦得更仔细了,仿佛要把那份担忧和关心,通过这微凉湿润的毛巾,传递过去。
物理降温做完,祁曜又忙不迭地给谢云白掖好被角,把他那只擦过的手臂小心地塞回被子里,扣子也仔细扣好。然后他坐在床边,盯着谢云白,仿佛在思考还有什么遗漏。
“你……要不要再睡会儿?” 祁曜问。
谢云白确实还乏得很,药物和病痛消耗了他太多精力。他点了点头,重新滑进被窝。
祁曜立刻起身,把窗帘拉得更严实些,挡住有些刺眼的午后阳光,又检查了一下空调温度,调到更舒适的模式。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坐回椅子,却不再像刚才那样直挺挺地坐着,而是趴在床边,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谢云白。
“我就在这里,你睡吧。” 他小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谢云白看了他一眼,那双总是清亮的眼睛此刻因为生病而显得有些湿润朦胧。他没说什么,只是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祁曜趴在那里,看着谢云白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这才真正放松下来。高强度的紧张和担忧过后,困意也渐渐袭来。
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开始打架,却强撑着不肯睡,仿佛怕自己一睡着,谢云白就会不舒服没人知道。
时间悄悄流逝。夕阳西斜,房间里的光线逐渐变暗。谢云白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动了动,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
祁曜立刻惊醒,凑过去:“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谢云白没有完全醒来,只是眉头紧锁,似乎睡得很不安稳,嘴唇动了动,声音含糊。
祁曜俯下身,耳朵凑近他的唇边,才勉强听清他在低低地说:“……冷……”
冷?祁曜摸了摸谢云白的手,果然有些凉。他赶紧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严严实实地盖到谢云白下巴,又把被角都仔细掖好。可谢云白还是无意识地微微发抖,往被子里缩了缩。
祁曜急了。他想起自己发烧时,妈妈总会把他搂在怀里,用体温温暖他。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先犹豫了。可看着谢云白难受的样子,那点害羞立刻被担忧压了下去。
他犹豫了几秒,最终一咬牙,脱掉自己的外套和鞋子,动作极轻地掀开被子一角,小心翼翼地躺了进去,就躺在谢云白身边。
被子里因为谢云白的体温而暖烘烘的,带着药味和他身上特有的干净气息。祁曜僵硬地躺了一会儿,然后慢慢侧过身,面对着谢云白,伸出手,试探性地、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谢云白的身体先是微微僵了一下,随即在感受到另一个热源后,本能地靠了过来,额头抵在祁曜的锁骨处,冰凉的手也无意识地搭在了祁曜的腰间,汲取着温暖。
祁曜的身体瞬间绷紧了,心跳如擂鼓。这是他第一次,在谢云白生病的时候,以这样的方式“照顾”他。
谢云白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颈窝,柔软的发丝蹭着他的下巴,这种全然依赖的姿势让他一动不敢动,全身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两人相贴的地方。
但很快,他感觉到谢云白不再发抖,呼吸也重新变得平稳悠长,似乎在他怀里找到了舒适和温暖,睡得更沉了。
祁曜的心慢慢落回原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和柔软。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谢云白靠得更舒服些,然后也闭上了眼睛。鼻尖萦绕着谢云白身上熟悉的气息,怀里是实实在在的、温暖的重量。
原来,照顾人,是这种感觉。
谢云白这么些年可真不容易。
有点手忙脚乱,有点笨拙,但看到对方因为自己的举动而舒服一些,安稳一些,心里就会涨满一种酸酸甜甜的、充盈的满足感。
窗外,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也消失了,暮色四合。房间里,两个少年相拥而眠,体温交融,呼吸相闻。生病的虚弱与被照顾的依赖,在这一刻奇异地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一幅静谧而温暖的画面。
祁曜在半梦半醒间迷迷糊糊地想:以后,他也要学会照顾谢云白。就像谢云白一直以来照顾他那样。
这个念头让他睡得更加踏实,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小小的、满足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