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理想,从始至终只有一个——和谢云白待在一起。
谢云白的成绩有多好,祁曜比谁都清楚。那家伙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冷静自律,思维清晰,学习对他来说仿佛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初中时,谢云白长期稳居年级前三,是老师眼里冲击顶尖高中的绝对种子。
而祁曜呢?他的心思显然更多地放在了探索世界,行侠仗义和粘着谢云白这两件事上。书本知识于他,就像企图抓住滑不溜秋的鱼,总是费力不讨好。
能考进山城一中,对祁曜而言已经是个奇迹,或者说,是一场艰苦卓绝的“战役”。
初三最后那半年,他被谢云白按在书桌前的时间比过去两年加起来都多。谢云白给他划重点、讲题型、整理错题,甚至制定了严格的作息表。
祁曜学得头晕眼花、哀嚎遍野,无数次想撂挑子,但一想到未来不能再和谢云白上统一所学校,他的心里就憋屈的不行,只能咬着牙,把那些陌生的公式和课文再啃一遍。
中考放榜那天,看到自己名字刚好卡在山城一中录取分数线最末那几位时,祁曜激动得差点把谢云白抱起来转圈——虽然最后因为谢云白的武力镇压未能实施。
他以为,这场艰难的跋涉终于结束,他和他的小白云又能继续形影不离的高中生活了。
可现在,“动态分班”这四个字,像一道冰冷的高墙,硬生生又要隔在他们中间。
按照谢云白的水平,铁定是在前列的1班、2班打转。而自己呢?就初中那磕磕绊绊的基础,加上高中更恐怖的课程难度和竞争强度,他能稳住不在最末尾的25班徘徊,就已经要谢天谢地了。
这意味着他们可能相隔“千里”,将来连班级层次都可能天差地远。
课间十分钟,够他从25班跑到1班吗吗?就算跑到了,谢云白班里那剑拔弩张的学习氛围,能允许他经常去“打扰”吗?
一想到这些,祁曜就觉得心里空了一块,那股熟悉的、焦灼的、类似于溺水般的恐慌感,细细密密地缠绕上来。
这种恐慌,或者说,这种对谢云白近乎病态的依赖,早已刻进了他的骨血里,伴随了他整整十六年。
从婴儿时期起,只要谢云白在旁边,小祁曜就睡得格外安稳,一旦被抱开,很快就会瘪着嘴醒来,四处搜寻。
幼儿园时,有一次谢云白得了重感冒,请假在家休息。那天,小祁曜死活不肯进教室,就搬着自己的小凳子,固执地坐在幼儿园大门口,眼巴巴地望着来的方向。
老师、父母谁来哄劝都没用,他哭得抽抽噎噎,小脸通红,嘴里反复嘟囔的只有“要云白……等云白……”。
最后,还是稍微退烧的谢云白被陆晴裹得严严实实抱过来,小祁曜一看到他,立刻止了哭,像颗小炮弹一样冲过去紧紧抱住,把满是泪痕鼻涕的小脸埋进对方怀里,才肯被领回家。
小学时,谢云白参加一个为期两周的夏令营。那两周,祁曜就像丢了魂。白天还算能勉强按部就班,一到晚上就格外难熬。
某个雷雨交加的深夜,他被噩梦惊醒,窗外闪电划破夜空,雷声隆隆。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找云白”。
他连鞋都忘了穿,光着脚丫,抱着自己的小枕头,哼哧哼哧跑出家门,用力拍打谢家的大门。睡眼惺忪的谢忱打开门,就看到一个小小的人影瑟瑟发抖地站在门口,脸上还挂着泪,可怜巴巴地问:“叔叔,云白……云白什么时候回来?我、我能在他的床上等他吗?”
那一晚,他蜷在谢云白的床上,抱着谢云白留下的睡衣,嗅着那上面熟悉的气息,才勉强重新入睡。
初中虽然不像幼时那样反应剧烈,但依赖的本质丝毫未变。谢云白偶尔被老师留下帮忙、或者参加竞赛集训晚归,祁曜就会显得格外焦躁,坐立不安,每隔几分钟就要看一眼教室门口或者手机。
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他才会瞬间“活”过来,刚才那副生人勿近的烦躁模样立刻烟消云散,变脸似的换上明亮的表情凑过去。
粘人,且只粘这一个人。
家里有这么个大型“人形挂件”,谢云白从最初的无奈,到逐渐习惯,最终变成了一种深入骨髓的、近乎本能的纵容与照料。
十六年来,他们真正分开的日子屈指可数,彼此的存在就像空气一样自然且必需。
祁曜早已习惯了谢云白在他的世界里,在他的视线范围内,触手可及。谢云白也早已习惯了身后永远跟着这么个闹腾的、惹麻烦的、但又全心全意依赖着他的小尾巴。
可现在,山城一中的规则,正在试图挑战他们这维持了十六年的习惯。
班主任终于讲完了冗长的规章制度,开始让大家自我介绍。祁曜心不在焉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不行。绝对不行。
他才不要被分到什么靠后的班级,离他的小白云那么远。
讲台上,一个男生刚介绍完自己,声音洪亮。祁曜深吸一口气,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神里那股惯常的散漫不羁被一种罕见的、近乎凶狠的决心所取代。
不就是学习吗?
初中的时候他能为了和谢云白上同一个高中拼命,现在,为了能和谢云白待在同一个班级,他照样能拼!
一个月后的月考……祁曜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指尖停止了画圈,慢慢收紧,握成了拳头。
谢云白在19班,不知道有没有听到这个分班规则。他大概会一如既往地平静接受吧。但是这次,他大概没想到,他身后那个习惯了被安排、被照顾的小尾巴,第一次因为可能到来的“分离”,暗自下了一个多么庞大的决心。
山城一中严格有序的新生活,对祁曜而言,突然有了一个无比明确、且必须达成的目标——挤进谢云白所在的、金字塔顶端的那个班级序列。
粘人精的“战争”,从开学第一天,悄然拉开了序幕。
虽然,谁也不知道他能坚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