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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粘人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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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恰好掠过一只不知名的鸟,翅膀划过淡蓝色的天际。

谢云白目光追随着那道转瞬即逝的影子,思绪却像被微风拂动的香樟叶,轻轻飘向了更远的地方,飘向了走廊另一端的最右边,也飘回了更久远的、浸透在阳光与蝉鸣里的时光。

谢云白和祁曜,是标标准准的竹马。

这份缘分甚至能追溯到他们出生之前。谢云白的父亲谢忱和母亲陆晴,与祁曜的父亲祁宇、母亲陈虞,是山城一中多年前的同窗。

四人从青涩的高中时代结下情谊,一起熬过挑灯夜战的高考,奔赴同一座城市的大学,毕业后又殊途同归,陆续回到山城工作、定居,最后更是机缘巧合成了隔壁邻居。

用两家妈妈的话说,这叫“孽缘”绵延,注定要绑在一起一辈子。

于是,谢云白和祁曜的“孽缘”也理所当然地从生命最初就开始了。

谢云白比祁曜早出生三个月,据说在祁曜的抓周宴上,琳琅满目的物件摆了一地,小祁曜却看也不看,径直爬过半个客厅,一把抓住了当时正被陆晴抱在怀里、安安静静啃手指的小云白,咯咯笑个不停,死活不撒手。

大人们哄堂大笑,直叹“这俩孩子有缘”。这抓周抓到活人竹马的壮举,至今仍是两家聚会时必定提起的经典笑谈。

两家门对门,阳台挨着阳台。

小时候,谁的爸妈临时加班或有急事,把孩子往对门一送,是再平常不过的操作。谢家的书房里有祁曜专属的小画板,祁家的玩具箱里塞满了谢云白留下的积木。

陆晴做的点心总有祁曜那份,陈虞买的绘本也必然一式两份。

他们的成长轨迹几乎是完全重叠的。

祁曜学会爬,谢云白已经能摇摇晃晃走几步;谢云白刚认了几个字,祁曜就非要凑过来指着图画“啊啊”地问;一起上同一个幼儿园,同一个小学,同一个初中,现在,又进了同一所高中。

只是性格,却似乎从很早就开始朝着两个方向生长。

祁曜像一团永远在燃烧的小火焰,精力旺盛,好奇心爆棚,永远冲在最前面。爬树掏鸟窝的是他,在雨后的水坑里蹦得最欢的是他,因为路见不平跟别的小朋友滚成一团的也是他。

他胆子大,主意多,笑起来没心没肺,像一颗小太阳,走到哪里都能轻易吸引目光,也总能轻易制造出一堆小麻烦——比如扯坏了邻居阿姨精心侍弄的花,比如玩疯了忘记回家作业,比如在“行侠仗义”时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

而谢云白,则像是火焰旁那捧沉静的雪,或者守护着火焰的、不会动摇的月光。

他总是跟在祁曜身后半步或一步的距离,不近不远。祁曜爬树,他在下面看着,提醒他哪根树枝不结实;祁曜踩水坑,他拿着干毛巾和干净袜子等在一边;祁曜和人起了冲突,他通常第一个出现,不是加入战团,而是冷静地隔开双方,或者事后默默帮祁曜清理擦破的伤口。

他话不多,但观察力惊人,总能提前预判祁曜的“闯祸”方向,并下意识地做好善后准备——比如,在祁曜即将扑向泥坑时,伸手抓住他的后衣领;比如,在祁曜忘记作业时,把自己的笔记推过去;比如,在祁曜又一次“光荣负伤”后,熟练地拿出碘伏和创可贴。

久而久之,这几乎成了一种条件反射,一种深入骨髓的习惯。

祁曜在前面冲锋陷阵、惹是生非,谢云白跟在后面默默观察、适时提醒、并最终负责收拾残局。

祁曜的“无法无天”里,藏着对谢云白会永远在那里的笃定;而谢云白的“冷静自持”下,是对祁曜那永不枯竭的鲜活生命力的无声纵容。

一个闹,一个看;一个闯祸,一个善后;一个像风一样自由不羁,一个像山一样沉稳可靠。

这就是谢云白和祁曜,从蹒跚学步到并肩少年,长达十六年的、独一无二的相处模式。

当讲台上又一位同学用略显夸张的语气介绍完自己的二次元爱好,引来一片善意的笑声时,谢云白的思绪很自然地从回忆中抽离,落回到现实的问题上。

不知道祁曜那家伙,此刻是不是也正百无聊赖地听着新同学们的自我介绍,左耳进右耳出,心里盘算着中午吃什么?还是说,以他那张过于惹眼的脸和根本藏不住的存在感,已经因为某个脱口而出的“高见”、或者某个随性不羁的举动,成功吸引了全班的注意,甚至……已经成了某种意义上的“焦点”?

另一边,高一(23)班教室,班主任已经开始讲起了学校的规章制度。

山城一中作为本地的升学王牌,其教学管理模式向来以“高效”和“特色”著称。

除了开学初这次完全随机的分班,用以打散原有初中小团体、促进新生广泛交流外,从第一次月考开始,便将启动其闻名遐迩的“动态分班制”。

简单来说,便是“以成绩论座次”。

全年级近一千四百名新生,共25个班。每次大考后,年级排名前56名,自动归入高一(1)班,第57名至112名,进入(2)班,以此类推,直至最后一个班级。

班级序号,几乎成了成绩段位的直观标签。

这种近乎残酷的“流水席”式分班,每年都让新生和家长咋舌——每次大考后都要搬动书本、适应新教室、新同学、新老师,光是想想就令人头大。

但校方态度明确:优质教育资源必须向学习能力更强的学生倾斜,形成“鲶鱼效应”,激发竞争意识。同时,处于中后段的学生也能在相对集中的层次里得到更具针对性的教学。

山城一中常年稳居95%以上的本科率,尤其是重点大学录取率的连年攀升,似乎也佐证了这套模式的“有效性”。

然而,这条在老师和大部分家长眼中“合理且必要”的规则,落在祁曜耳朵里,无异于一道晴天霹雳。

讲台上,班主任还在详细解释着学校的各项规章制度,包括这个动态分班。

祁曜坐在23班靠窗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把新发下来的《学生手册》封面边缘捏得微微卷曲。窗外是香樟树影,但他此刻完全没了欣赏的心情。

“……所以,同学们,”班主任的声音透过有些嘈杂的空气传来,“第一次月考就在一个月后,希望大家尽快适应高中节奏,争取考出好成绩,进入理想的班级,营造良好的学习氛围!”

理想的班级?

祁曜嘴角向下撇了撇,心里那点烦躁像被风吹动的野草,呼呼地往上窜。

他的“理想班级”,从来就跟成绩排名没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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