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的清晨,薄雾似一层浸了凉意的轻纱,慵懒地挂在半山腰。晨光穿透雾气,在错落的楼房间投下淡金色的、毛茸茸的光边。
谢云白站在隔壁祁家那扇深胡桃木色的门前,抬手,指节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门几乎是立刻就开了,门后是祁曜妈妈的陈虞,她身着剪裁利落的套装,一边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一边对谢云白露出歉然又信赖的微笑:“云白来啦?小曜还在睡呢,你直接进去吧。”
“陈姨早。”谢云白微微点头,侧身让开位置。
祁宇也匆匆从屋里出来,祁宇法官端正却略显匆忙的脸,他一手提着公文包,另一只手还在整理领带:“云白,麻烦你了,那小子昨晚又打游戏打到半夜,你帮我狠狠收拾他!”
“祁叔,陈姨,放心。”谢云白微微颔首,声音清冽平稳,无奈的笑了笑。
祁宇拍了拍他的肩,陈虞则温柔地叮嘱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夫妻俩便并肩步入了电梯间。谢云白目送电梯下行,这才转身,轻车熟路地推开祁曜卧室的房门。
房间窗帘拉得严实,光线昏暗,充斥着睡眠特有的、暖烘烘的气息,混合着一点祁曜惯用的、清爽的沐浴露味道。大床中央,鼓起一团“不明物体”,只有一撮不听话的黑色发梢露在空调被外。
谢云白走过去,唰一下拉开窗帘。算不上猛烈的晨光涌入,瞬间照亮了房间。他走到床边,声音不高,却清晰:“祁曜,起床。”
被子里的“团子”蠕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不仅没起,反而把头埋得更深了。
“六点半了。”谢云白看了眼腕表,报时。
“唔……再五分钟……”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撒娇似的。
谢云白不为所动,伸手去掀被子一角:“你昨晚信誓旦旦说绝对不迟到的。”
手指刚碰到被沿,一股比他预想中更大的力道猛然袭来——被子底下伸出一只手臂,准确无误地攥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拽,谢云白猝不及防,身体失去平衡,顺着那力道就跌进了柔软的被褥里。
下一秒,带着滚烫体温和睡眠暖香的“大型挂件”就缠了上来,手臂横过他胸前,脑袋自然而然拱进他颈窝,还满足地蹭了蹭。
“祁曜!”谢云白被这突如其来的“绑架”弄得一僵,鼻尖全是对方身上干净又热烈的少年气息。
他试图挣脱,但箍住他的手臂结实有力,像某种固执的藤蔓。
“就五分钟……小白云,陪我眯五分钟嘛……”祁曜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声音黏糊糊的,带着刚醒时特有的沙哑,热气毫无顾忌地喷在谢云白锁骨处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谢云白身体依旧有些僵硬,但听着耳边逐渐平缓悠长的呼吸,和这家伙全然依赖的姿势,心底那点无奈和惯常的纵容又浮了上来。
他维持着被禁锢的姿势没再动,只抬眼望着天花板,默数着时间。
窗外隐约传来早起的鸟鸣,和远处街道渐渐多起来的车流声。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交错的、轻缓的呼吸。谢云白能感觉到祁曜胸腔平稳的起伏,和透过薄薄衣料传递过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热心跳。这家伙,睡相倒是比醒着时老实不少。
五分钟,分秒不差。谢云白曲起手指,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祁曜的额角:“到点了,起。”
“嗯……”祁曜这次没再耍赖,只是又蹭了蹭,才万分不舍似的松开了手臂,眼皮挣扎着掀开一条缝。刚睡醒的眸子不像平日那样亮得逼人,蒙着一层水汽,显得有些懵懂,直勾勾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谢云白。
谢云白已经利落地坐起身,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领,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个被强行拽上床当人形抱枕的不是他。
“去洗脸刷牙,校服在椅子上。”
祁曜这才慢吞吞地坐起来,顶着一头乱翘的头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沁出点生理性泪水。他下床的动作都透着不情愿,赤脚踩在地板上,拖拖拉拉地挪向卫生间。
谢云白则自动进入监管模式,先把他皱成一团的被子抖开铺平,然后从椅子上拿起那套崭新的山城一中夏季校服——
白色为主调的短袖POLO衫,领口、袖口装饰着清爽的淡紫色条纹,左胸位置绣着校徽是一朵紫藤花缠绕着书本的图案。
他把衣服放在床尾,又转身出去,从餐桌上拿起陆晴女士准备好的两个保温袋,以及一瓶牛奶,塞进祁曜那个看起来就没怎么正经整理过的书包,又检查了一下文具。他自己的书包早已收拾得整整齐齐,此刻正端正地放在客厅沙发上。
等祁曜带着一脸水珠、总算清醒了些从卫生间出来,谢云白已经把校服上衣递到他手里。“穿上。”
祁曜接过,一边套衣服一边含糊抱怨:“这校服颜色还挺别致……白云哥哥,我饿。”
“路上吃。”谢云白言简意赅,看他穿好上衣,又弯腰从衣柜抽屉里拿出袜子,精准地扔给他,“穿好,鞋在门口。”
等祁曜终于把自己收拾出个人样,虽然头发还有点不羁地翘着,但总算是个穿着整齐的山城一中新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