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白走过去,极其自然地伸手,帮他把翻折进去一小截的衣领慢慢捋平、整理好,指尖偶尔不经意擦过他后颈的皮肤。
祁曜就乖乖站着,微微低着头让他整理,嘴里还叼着谢云白提前塞给他的袋装牛奶的吸管。
“书包。”谢云白转身,将两个书包都拎起,一个规整地背在自己肩上,另一个随意地挎在另一边肩头。
“我自己背呗。”祁曜伸手要拿自己的。
“吃饭。”谢云白侧身避开,顺手把一个保温袋三明治塞进他手里,自己则拿着另一个,“走了。”
山城的路多有起伏,晨风穿过楼宇间,带着夏末特有的、微燥的凉意。
两个身高腿长的少年并肩走在人行道上,一个挺拔清冷,步履沉稳;一个散漫不羁,边走边慢条斯理地咬着三明治。
阳光渐渐明亮起来,在他们身上跳跃,将那套紫白色的校服映得愈发醒目。
谢云白手里的三明治是陆晴的拿手早餐,培根煎蛋生菜搭配恰到好处的沙拉酱。祁曜吃得嘴角沾了点酱,谢云白瞥了一眼,没说话,只从口袋里摸出纸巾,抽出一张递过去。祁曜接过去胡乱擦了一下,结果酱渍晕开一小片。
谢云白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停下脚步,拿过那张用过的纸巾一角,仔细帮他擦干净,动作熟稔。
“牛奶甜不甜?”谢云白问。他记得祁曜只爱喝甜的牛奶。
“甜!”祁曜立刻把喝了一半的牛奶递到他嘴边,“你尝尝?”
谢云白就着他手,低头抿了一小口,甜度果然是他习惯的。
嗯了一声,算是认可。
山城一中的校门渐渐出现在视野里,古朴中透着庄严。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新生和家长,喧嚣声扑面而来。
谢云白加快脚步,祁曜也三两口解决掉剩下的三明治,把包装袋揉成一团,精准投入路边的垃圾桶。
校内公告栏前人山人海。谢云白让祁曜在旁边等着,自己仗着身高优势,轻易找到分班表,视线迅速扫过。
高一(19)班,谢云白。
高一(23)班,祁曜。
他挤出人群,回到祁曜身边。“我在19班,你在23班。”他指了指教学楼,“三楼,左边起19,右边尽头23。”
“啧,离得有点远啊。”祁曜撇撇嘴,显然对这个分配不太满意。
“课间可以见。”谢云白语气平淡,率先朝教学楼走去。祁曜晃了晃脑袋,跟了上去。
教学楼里同样热闹,崭新的面孔,兴奋的交谈,寻找教室的忙碌身影。谢云白把祁曜送到三楼最右侧的23班门口,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嘈杂声不断。
“我走了。”谢云白说,把祁曜的书包递给他。
祁曜接过,脸上那点在校门外展露的散漫不羁稍微收敛了些,但眼里依旧带着独有的亮光,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放学老地方等啊,小白云。”
谢云白“嗯”了一声,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自己的教室走去,步伐没有一丝停顿。
高一(19)班。谢云白站在后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室内。大部分座位已经有人,前排几乎坐满,后排还有些空位。他径直走向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位置,放下书包,坐下。
他习惯性地先观察环境。教室宽敞明亮,桌椅崭新,讲台一侧贴着课程表和值日生安排,目前还是空白。空气里有新书本的油墨味,还有少年人特有的、躁动不安的气息。
谢云白喜欢坐在角落,乐得清静。他靠着椅背,目光投向窗外。从这个角度,能看到教学楼之间栽种的香樟树,枝叶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再远处,是操场红色的塑胶跑道。
他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书皮上轻轻点了两下,心里想的却是,不知道祁曜那家伙在新班级会不会老实,想到祁曜可能在新环境里,下意识摆出那副对外人专用的、又拽又臭屁还带着点不耐的表情,谢云白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与了然。
山城一中的第一天,就这样,在晨光、喧闹、崭新的校服、平淡或奇特的相遇,以及那些深植于时光中的、温柔笃定的习惯与牵挂中,正式拉开了序幕。
某种无形的、名为“命运”或“青春”的齿轮,开始缓缓转动,带着独属于这个年纪的、微甜又微涩,也带着独属于他们两人的、心照不宣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