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立马戒备起来,定睛一看,却发现对方停在台阶处,双手高高举起,身上没有携带任何武器,裸露的手腕上也不见手表。这是迷惑我们还是准备投降?大家打量着这个身穿黑色西装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心里都在犯嘀咕。然而对方却歪着脑袋悠然自得地站在那里,脸上还挂着勾人的笑,仿佛在说,“你们过来就知道了。”
“这人好像有点眼熟。”楚天阔眯起眼睛。
“你见过?”穆遥转头问道。
“不知道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有点远,看不太清楚。”楚天阔摇摇头。
罗继超闻言,大手一挥:“走,咱们去会会他。”
特警队长朝队员们做了个前进的手势,率先在前面开路。大家保持原有队形跟上,没多久便走到了别墅面前。随着距离拉近,楚天阔终于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他忍不住叫出一个名字:“里奥·马丁?”
“里奥·马丁?”穆遥惊讶道,“就是你跟我说过的,那个曾经帮助过我们的乔斯林的朋友,爱玛医院的医生?”
不等楚天阔回答,里奥便放下手,爽朗一笑:“没错,是我,没想到我们在这见面了。”
“詹姆斯你个骗子!”
旁边林子里冷不丁传来一句怒骂,罗继超耳朵一抽,下意识朝声音的方向看去。可出来的却并不是自己的兄弟,而是大家正在找的人,方知旭。
里奥望过去:“方知旭,你终于出现了。”
方知旭拍拍手走上前:“你们抓了张圣彦,我当然要来。”
里奥骤然冷下脸来:“你来就是为了他?”
方知旭丝毫不惧,给了他一个白眼:“那不然呢?还能为谁?”
“等一下,你刚才叫他……詹姆斯?”罗继超呆呆地指着里奥问方知旭。
“没错。”方知旭道,“他骗了楚天阔,他根本不叫里奥·马丁,也不是爱玛医院的医生,他叫詹姆斯·哈顿,是洛日昇派来监视我的私人医生。”
“我没有骗他,”里奥闭了闭眼,“里奥·马丁是我母亲给我取的名字。”
“那你帮我们是真心的吗?”楚天阔问道,他不想曾经的那份恩情和阴谋挂上钩。
“算是吧,那会儿我们老大在网上看到你们出现在谷枫公司,怕有什么意外,就让我去洛杉矶查探情况。爱玛医院是我曾经就职的地方,乔斯林也确实是我的朋友,明曦失踪后,我调查发现乔斯林和彭星的关系不一般,我本来只是想去医院问问她知不知道彭星的下落,去了才知道你很安全,是彭星在自导自演,所以我就留下来帮忙了。”
“谢谢。”楚天阔由衷道。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我们老大,要不是他那时候人在柬埔寨调查国际人口贩运集团赶不回来,他肯定会亲自去。事实上,你们回中国的时候,我们老大也有安排北京上海两个地方的耶鲁夫成员装成粉丝保护你们。不过那都不算什么,他为你们做的可远不止这些,只是你们不知道罢了。”里奥说着,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方知旭。
“他……在里面吗?”穆遥哽咽着问。越是知道洛日昇为自己做的事情,他心里就越不是滋味。原本他只难过没有懊悔,可现在,他已经分不清哪个多一些了。
“嗯,准备入殓,一会儿举行葬礼,你们既然来了,就进去送他一程吧。”
穆遥心里一痛,给大家一个放心的眼神后,毫不犹豫走向特警们的保护墙。特警们得到罗继超示意立马警戒散开,穆遥刚要继续走,方知旭却突然拦住他叫他等一下,然后上前一步逼视着里奥的眼睛:“什么葬礼,我看是陷阱吧!”
里奥怒了,骂道:“方知旭,你到底还有没有心啊!”
方知旭瞬间红了脸,不过不是羞的,而是气的。他才不相信里奥把大家引来只是为了一个葬礼,这里肯定有猫腻,说不定里头已经下好圈套了。这栋房子他进去过无数回,虽然总体复刻了菩宁湾,但内部还多了一间密室,也就是处置络腮胡几个罪犯的地方。那里面非常奇怪,他不知道洛日昇弄来干什么,只知道一旦落入其中,他们都得死。
“我有没有心不用你管,我告诉你,如果是我一个人,龙潭虎穴我都闯,但现在这么多人,尤其还有明曦,我不会让他去送死。除非,你让张圣彦出来,现在,马上,他如果毫发无伤,我就相信你,你敢吗?”方知旭指着里奥的鼻子。
里奥眼中染上一层悲哀,正要说话,门里走出来一个人,站在了他的身旁。
此人正是张圣彦。
他没有看向其他人,视线直接和惊喜交加的方知旭对上,平静地说道:“他说的是真的,里面只有灵柩花圈和哀悼者,没有武器和杀手,更没有陷阱。方知旭,如果你来是想救我,我谢谢你,但如果你来仅仅只是为了救我,那你可以走了。”
“我……”方知旭僵在那里一时找不到话。
张圣彦别开头,视线掠过众人:“如果你们不相信,也可以……”
“我相信!”穆遥往前一步,摘下了防弹头盔。
“我也相信!”
“我也相信!”
楚天阔和林战不约而同开口,也摘下头盔站在穆遥左右。
罗继超见状,眉头的纹路又加深了一些。他内心其实也是相信的,先不说里奥的神情不像作假,就单看张圣彦,从他一出来,罗继超就仔细观察过他的样子——头发一丝不乱,脸上没有外伤,外套已经脱去,和里奥一样穿着黑色西装,胸前别着一朵白色小花,完全就是一副“哀悼者”的打扮。总之,他全身上下都没有丝毫“人质”的特征。但,如果这是障眼法呢?如果里奥是在演戏呢?如果葬礼真的是陷阱呢?
踌躇之下,感性终究还是占了上风,罗继超自嘲地笑了笑,挥挥手让一众特警在门外等候,而后对穆遥他们说:“走吧,我们进去。”
洛日昇到底是基于一种怎样的情感,才会把自己的家建造得和菩宁湾一模一样?
在进入大厅的那一刻,穆遥忍不住在心里发问。
他无法想象这种情感,正如他无法想象眼前的灵堂。
灵堂不在大厅,在洛日昇的卧室。此时的洛日昇躺在床上,带血的上衣叠放在床头柜上,一个平头男子正在给他清理伤口。其余人则在布置灵堂,而这个灵堂,分明也是按他父母那般复刻的!一样的挽联,一样的棺木,一样的寿衣,一样的花圈,一样的孝布,连桌上准备的骨灰盒都和他父母同款!最不可思议的是,那墙上的黑白照片竟然是年轻时的洛日昇,不,确切地说,是十四年前他父母下葬那一天的洛日昇。一样的衣服,一样的发型,还有一样忧郁的眼神。一切似乎都印证了洛日昇的那句话,“我感觉我好像也死了,我把自己杀了。”而一切也都表明,从那天开始,洛日昇就给自己准备好了这场葬礼!
一个人把事情做到极致的时候,是很难不让人动容的。穆遥颤动着睫毛,眼前一片模糊。
“明曦,也许你不相信,”里奥含着泪说道,“他十四年前就跟我交代了后事。那天,他突然把我叫来家里,跟我说了他和你父母的恩怨,然后指着这些丧葬用品说,如果他死了,葬礼就按这样办,不用请什么人,后来又说,他希望你们几个能来参加,尤其是你,明曦。他说起你的时候样子很痛苦,我当时心里忐忑,但也只好答应下来。我知道真相一旦败露,你势必会找他报仇,而要让你参加他的葬礼几无可能。今天的事情也证明了这一点,所以我才不得不出此下策把你们引过来,当中有冒犯之处,还请你谅解。”
穆遥摇摇头:“我明白,其实你不这样做我也会来的。”
“是吗?谢谢。”里奥露出一个微笑。
“为了满足洛日昇的遗愿,不惜牺牲那么多人的身家性命,甚至搭上整个耶鲁夫,你对他可真是够忠心的。”方知旭鄙夷道。
里奥眉头蹙起,眼里的泪花因为愤怒而剧烈晃动着,音量随之提高了几分:“瑞辛有恩于我,我自然对他忠心!不像你,忘恩负义!”
“他对我有什么恩?有什么义?他对我只有屈辱!”方知旭也气急败坏。可是吼完他就哑然了,说好的放下呢?说好的原谅呢?这怨气还是不小啊……
里奥看他片刻,吸吸鼻子叹了一口气。他绕到床前,望着洛日昇身上的枪伤,眼神多了几分决然。他说道:“瑞辛有时候是比较极端,你恨他我理解,但是有三件事情我想让你知道。这些事情他一直不让我说,但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