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公爵不欢而散之后，艾米莉很快感受到宫廷里的风刀霜剑。

关于两人决裂的风言风语已经传了出来。据说是因为奥古斯汀小姐没有大家以为那么纯洁。公爵正是发现了这一点，才忍痛放弃了。

艾米莉的风评变差，甚至影响到王后的名声。以国王在宫廷的耳目，他不可能不知道，但他始终没有表态。

也许是因为王后已经怀孕，哪怕一点怀疑也会可能影响王嗣的正统性。

又或者他其实并不相信这些谣言，否则他对王后肚子里的孩子还一如既往的关切，这也太奇怪了。

很快，这些猜测变得毫无意义。因为冰雪融化之后，城外爆发了疫病。

国王立刻出城避难，他没有带上王后。这无可厚非，因为王后在为平民分发救济时，染上了疫病。王宫里面，公爵留下来主持大局。

王后身边只有艾米莉和罗莎贴身照顾。正如勒内公爵曾经说过的那样，克洛伊、奥莉维亚都得跟着她们的丈夫，德尔菲娜跟着国王，波可小姐得留在波可夫人身边照顾起居。

要是艾米莉答应了公爵的求婚，妮娜身边就只剩下按王后身份配备的仆人和医生了，因为这时，王后带来的贴身女仆已经病死了。

王后自己也高热晕厥好几天了，艾米莉和罗莎只能不停地为她更换贴身衣物，用棉布擦拭身体。她们俩交换着，在王后身边日夜值守，寸步不离。

“药拿来了吗？”艾米莉低声问着罗莎。因为关乎王嗣，医生不肯承担用药的责任，艾米莉只能偷偷给妮娜喂她们吃的药。

罗莎张开嘴，舌头一下子被脸上缠着的白布糊住。她忍不住呛咳起来。

“没事吧？你悄悄递给我就行，不用说话。”艾米莉有些着急。她们每次都是在医生来之前就想办法把药给妮娜喂下去，免得被发现。

她也能尽快得到服药后的反馈，安慰自己至少妮娜的病情没有恶化，所以医生一直只看看脸色翻翻眼皮什么的，而不是认为这是被放弃的表现。

“没有药，药不管用，医生都病倒了，外面乱套了不会有人来的。”

“什么，那怎么办？”艾米莉下意识说道。

下一秒她就后悔了，罗莎一个仆人又有什么办法呢？她这句话只会徒增烦恼。她应该说点有主见的话，譬如如果外面乱起来，厨房顾不上她们，应该先去厨房拿点酒和食物存起来。

“我们吃的喝的都不要紧，”罗莎吞吞吐吐，“厨房里的，好几天前我就抢不到什么了，我一直是从公爵那里拿的。”

“公爵？”艾米莉简直不敢置信，甚至提出另两个更不可能的可能，“玛西亚斯公爵，还是蒙莫朗西公爵？”

玛西亚斯公爵恐怕自顾不暇，也没能力和强烈的意愿帮她们。蒙莫朗西公爵更不可能了，他是跟着国王一起抛弃王都的。

曾经不想面对的人，现在恐怕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了，还是个面容和善的稻草。她不可能阻止罗莎接下来的话，曾经拒绝公爵的理直气壮，在生死之间，也荡然无存了。

罗莎呢，难说出口的话一旦说出来，她后面的表达就顺畅多了：“是勒内公爵的仆人悄悄送过来给我的，还有药，我听说，国王派人给公爵送来特效的草药。”

“药呢？”艾米莉顾不上别的了。

“那个仆人说，公爵让我们晚上去拿，免得被人看到。”

罗莎小心翼翼地看了艾米莉一眼：“小姐，你要不要去梳洗一下？王后这边，我来替你。”

不管之前是非对错，也不管公爵现在到底是善意还是恶意，现在她们得生存、得找个靠山，维持日常生活所必需的食物药品。

对，她得弄到药！

艾米莉咬住嘴唇，点了点头。

回到房间，她换上许久没穿的丝绸裙子，又在外面加了一件不起眼的黑色兜帽斗篷。

她坐在床上等着黑夜降临，紧张得吃不下东西喝不下水。她还记得他们是为什么吵架，也记得那一次公爵说了什么：您下一次在我这，可就得付出代价了。

这当然是气话，但是在如今的境遇之下，她得做好准备当这是实话了。

从王后染病，她孤立无援以来，公爵的话一直是压在她心头的石头。平常她可以说，我不走这条路，管他呢，石头愿意在那里就在那里，我走别的路。

可是现在呢？她没得选了！除非她不要命，也不要妮娜的命了！宫里这样混乱，不需要公爵做什么，只要他故意晾着她，她和罗莎就得为食物焦头烂额了。

那她拒绝公爵后，所忍受的那些谣言又算什么呢？如果让那些长舌妇知道，我本可以接受，岂不是大大打了她们的脸？不对，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要是在乎，我根本就不会拒绝！

另一种冲动冒出来：要是我明天死了，我都没享受过男人，而公爵恰好是个高大健壮的美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