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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像好不容易完成了。使臣们眼见再拖着也得不到什么好处,不得已都离开了。他们走后,国王还开了舞会庆祝。
在晚宴长长的桌子上,艾米莉和奥莉维亚坐在德尔菲娜旁边。德尔菲娜丈夫的人选已经有了眉目,一个身份更高,一个更年轻英俊。
都说人无完人,艾米莉和奥莉维亚围绕着这两个人选的优点,和德尔菲娜窃笑讨论起来,问德尔菲娜更喜欢谁。
勒内公爵坐在长桌前面,也就是国王身边,只抬头往那边看了一次。奥古斯汀小姐那双冷玻璃一样的眼睛总是带一点距离,对他很少显露此刻的温柔,当然对其他人也是这样。
只是她总是在王后身边,别人难以发觉她冷漠到冰冷刺人的脾性,还觉得她温柔可人。
为什么奥古斯汀伯爵小姐不会被名声约束住?就像他有骄傲的名声,他的骄傲就不允许他承认,他想得到别人得到的温柔。但是凭什么他不能尝试得到?
晚宴之后,就是舞会了。在乐队奏乐之前,勒内公爵走过来,邀请艾米莉跳第一只舞。
艾米莉犹豫了。按她的计划,她是不想要在德尔菲娜被正式求婚大出风头的。这不是说她想把和公爵跳舞这份殊荣让给德尔菲娜,她知道她还没资格要求公爵帮助德尔菲娜。
但要她不知道如何开口,但是如果公爵喜欢她,难道不能理解她吗?或者不用理解,允许她有原因地拒绝他一次也行。
或许是她恃宠而骄,但是她也想知道,她在公爵这里有没有拒绝的特权。如果公爵真的喜欢她的话。
在她犹豫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公爵的目光开始冷下来。艾米莉有所感觉,正要开口同意。
这时,国王注意到这一切,他大声宣布:“今晚我得陪着我亲爱的夫人,勒内,你代替我,奥古斯汀小姐代替王后,你们来跳第一支舞!”
在欢快的舞曲中,他们滑入舞池。
国王看着自己铸就的一对金童玉女,万分得意。蒙莫朗西公爵最近在处理大使的事情上讨得国王欢心,今晚他坐在王座左近,看国王的脸色正好,也不住地说起一些奉承话来。
听到他说这真是极为般配,天造地设的一对,国王立刻对他沉下脸来:“在公爵的上一桩婚约里,您的表现可让我不太满意。”
温暖如春的大厅里,公爵吓得冷汗直冒,膝盖发软:“都是我的错,请您宽恕,请您宽恕……”
看到他的反应如此有趣,国王又开起玩笑:“又不是我娶老婆,我宽恕有什么用?照我说,您应该给奥古斯汀小姐补一份儿嫁妆,就当向公爵赔罪,更何况这本来就该是他的。”
“那是当然,我一定补上。”蒙莫朗西公爵擦了擦额头的汗,又算起自己的损失,心痛起来。
“怎么,您舍不得?您又没有别的孩子,我的王弟好歹做了您几年女婿,您作为长辈也不会毫无表示吧。”
蒙莫朗西公爵完全没听到后面半句话,他像开关被打开一样喜笑颜开:“我有孩子了,都是托您的福,蒙莫朗西公爵夫人怀孕了,我们找了好几个占星家,都说是儿子。”
“哦?那可真是大喜事啊。”国王嘴上这么说着,脸色却变得喜怒难辨,和他刚刚假装沉下脸来完全不同。
注意到国王的眼神瞥向王后的肚子,波可小姐立刻道:“其实王后的月经也推迟了一周,不过我们都不确定。”
国王这才微笑起来:“不是也不要紧,王后和蒙莫朗西公爵夫人是姐妹,以玛西亚斯家的血统,这是迟早的事。”
而在王座之下,欢快的舞曲让舞池变成一个欢快的小世界。王座上的小插曲完全没有影响到沉浸在跳舞中的人们。
“您是不是生气了?”艾米莉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也没有管大家还是并排跳舞,她的话可能会被听到。她刚才的犹豫大家都看到了,不赶紧向公爵道歉才奇怪呢。
“我原谅您,不过,我想知道,在您心里,您是为了什么道歉?”
艾米莉犹豫了一下,采取了一个较为稳妥的说法:“我本该痛快接受您的好意,这可能伤害了您的尊严。”
公爵咬了一下牙,想说什么也没有说。直到两人的舞步与其他人分开,他才低声道:“也许您不知道,我的婚事全由我自己做主,您靠着王后给国王施加影响是行不通的。”所以你没法沿袭玛西亚斯家几位小姐的做法。
“我没想过高攀您。”艾米莉立刻解释,这是实话。
公爵看着她的眼睛,冷笑道:“那您为什么拒绝我之后,又屈尊听从王后的话呢?”
“我是王后的侍女,我不能不……”
“不能不偶尔放下您的矜持和骄傲?就像我本该得到的待遇那样。”
艾米莉对这番指责愣住了,她不知道从何解释。或者说,这就是喜欢?喜欢就是理直气壮地索取别人的回应?
按她的想法,当您只是公爵的时候,我对您有礼貌客气不就行了?如果您喜欢我,我也不能立刻按您的身份做出回应吧?但要是这么照实说,公爵一定会生气的。
不给艾米莉想好说辞的时间,公爵在他们因为舞步极度贴近时,又道:“既然您非要如此,只肯为王后放下淑女身份,那么下一次您在我这可就得付出代价了。”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尽管艾米莉从没有为什么请求过公爵,但是过去他们的交谈里,代价这个词的意思毫无歧义。
艾米莉不再去看公爵,她勉强跳完这支舞,就扶着头假装头晕,飞快地走出了大厅,没有和公爵,或者任何人说一句话。
公爵心里也有些后悔了,他跟了出去。
离开灯火通明的大厅,艾米莉走在昏暗的走廊上心里也有些害怕。她知道公爵在后面默不作声地跟着她,也许是等她停下再和她道歉,她为此应该感激,感激他原谅她的不识好歹。
他们再次走到花园里。花园的花香像是白天休息,晚上才工作,不过也不能说他们偷懒,那花香太浓烈,弄得人晕头晕脑。
勒内公爵试图从自己的诸多情绪里,找一种说法,既能说服艾米莉,又不至于伤害她的感情。
“对不起,我向您道歉。”
艾米莉心里也软了下来。她知道,以公爵的身份地位,所有人都对她要一奉十,他也习惯了这一套。
但是感情的事不一样,如果她打算接受他的感情,最好也能提前说好。也许她可以告诉他,她需要一点时间,来对他的感情做更真诚的回应,如果他真的喜欢她的话。
前提是,她得确定公爵的想法:“我真不明白,您究竟怎么想的?”
“其实我也不明白,”公爵紧皱的眉头足以让一个心软的女人去亲吻他的眉心,“所有的女人不是都这样吗?结婚之后,就围着丈夫、家庭事务打转,虽然您用不着操劳,但是……”
艾米莉几乎要猜到他底下的话了:“这都是结婚之后的必然结果,虽然唐突,但是如果我现在向您求婚,我能不能提前领受这项权利?”
幻想被打破了,艾米莉感受不到一点被公爵求婚的喜出望外。她曾经以为自己一定会很开心呢。理智上,她知道和公爵结婚好处很多,而且越长远,好处越多。
可是现在,要和妮娜划清界限的痛苦近在眼前,长久的好处,她也从未领教。
“我不知道您为什么这么反感我和王后的友谊,说实话,她像我的母亲一样。”
艾米莉试图感动他:“被您指责的时候,她心里只关心这世界上多了一个爱我的人。”
公爵只是哼笑一声:“既然她如此爱您,那您可以和她说实话,全推到我身上也可以,我相信,她会为您的前程忍痛做出牺牲,譬如调整心态,少一个精神上的女儿。”
艾米莉没有再说什么,屈膝行礼道别。
无人的夜晚里,她想了又想,找出千万个理由,也想不明白:喜欢一个人会想要用语言中伤对方,想要借此操纵别人吗?除非他只把我当作他的傀儡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