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说着，自己也不太相信。他看着少女的手，如同白瓷上的青花，据说手上的纹理可以算出未来，甚至预知寿命。我只是不喜欢看到鲜活的生命流逝，我想尽量挽留而已。

“上帝面前，我们没有高下之分，所以也轮不到我可怜您。”

艾米莉点头，表示赞同，顺便吃下了手里最后一瓣橘子。

“这橘子您吃着不酸吗？”

“不酸，我嘴里发苦，所以吃着是甜的。”她轻快地解释着。

艾米莉现在看公爵亲近多了，因为感受到公爵的亲近。

多亏了巴林顿先生让她发现了这一点。公爵以前说他是个不错的人，现在说他是个贪婪的人，怎么说都是从我的立场考虑。

就像那位格蕾丝小姐所说，她们和巴林顿都只是贵族血统，是不可以承袭爵位的。按理说他们才是同一阶层的人，而公爵则是毋庸置疑的的上层人。

上层人看下层人的斗争，犹如看斗兽场的野兽撕咬。除非涉及自己的利益，很难有什么同理心。

可是公爵却在为她打抱不平。她有什么不平，她什么都没付出，什么都不期待。除非公爵觉得她应该不高兴。仅仅因为她的追求者琵琶别抱，可能让她丢脸？这让她甚至感觉有点羞耻了。

她拍拍裙子，心情颇好地挽住公爵：“您闻到没有？鱼汤的香味，我们去看看吧。”

“好的。”

公爵把手里没吃完的橘子放进口袋里，带着她走了出去。

他们说话的地方在厨房后面，再往后就是种着珍稀花草水果的暖房。今天宴会，按理说，仆人们都在前面帮忙，贵客们也不想着来后面探险。

但是他们刚走过转角，就看到奥莉维亚的女仆：“哦，艾米莉小姐，公爵，小姐让我来厨房取一些蔬菜和调料。”

艾米莉笑道：“看来奥莉维亚又要祸害鱼汤了，趁她还没下手，我们先过去吧。”

院子里，大家搭火堆煮的是被称作维纳斯鱼汤的那种美味，汤里有新鲜的海鱼，海虾，蛤蜊，洋葱，西红柿，西芹，胡萝卜，大蒜等。

汤已经煮好了，大家正围着篝火，喝着可口的鱼汤。艾米莉和公爵也分别得到了一碗。

公爵看到艾米莉只喝了一口就放下，忍不住问道：“您吃的这么少吗？晚上还有舞会呢。”

艾米莉笑着摇了摇头：“我吃到西红柿了，太酸了，得歇一歇。”

公爵正想说什么，奥莉维亚就跑了过来：“来吧，艾米莉，我知道您等着喝我做的‘什么都有’。”

什么都有，顾名思义，就是汤里什么都有。奥莉维亚往剩下的鱼汤里加了白菜，土豆等她能找到的一切菜蔬，就这样做出来的。

安东尼·弗拉梅尔吃了满满一碗，说：“这简直就是行军饭，所有能吃的都煮熟了一起吃，真让人怀念，是不是，公爵？”

“真的吗？那我得再喝一碗了。”

勒内公爵又加了一碗。因为喝多了汤，口袋里的一半橘子顶了顶他。他想：奥古斯汀小姐能吃那么酸的橘子，却嫌西红柿酸，真是桩怪事。

艾米莉借着喝汤，悄悄问奥莉维亚，弗拉梅尔先生有没有向她求婚。

奥莉维亚向她抱怨：“本来说得好好的，结果安东尼今天告诉我，他母亲说要先操办他妹妹格蕾丝的婚事。”

“他们家不会是对你的嫁妆不满意吧？”

“怎么可能？”奥莉维亚扬起头，“我们现在可是王室成员，就算没嫁妆又怎么样？总之，我也告诉他，我们家也忙着克洛伊当公爵夫人的事情，也忙不过来。”

说到王室成员，艾米莉忍不住看向公爵。他是国王的弟弟，我是王后法律上的妹妹，我们的确有更亲近的关系，他有理由珍视她的利益。这不是一时的感情冲动。

可惜幸福的幻想就像泡沫，一戳就破。舞会的裙子刚刚换好，艾米莉就接到一个不幸的消息：王后流产了。

是那位国王的新宠，塔皮斯特小姐冲撞了王后。

医生离开之后，王后问道：“国王在哪？”

看到侍女们都低着头不敢回答，妮娜环顾四周，自己回答了自己：“德尔菲娜也不在。”

艾米莉硬着头皮开口道：“德尔菲娜去安慰国王了。”

“幸好是德尔菲娜。”王后露出一个惨白的微笑，“你们都下去吧，艾米莉陪着我就好。”

妮娜拉住艾米莉的手，笑道：“您的手比我的手还冷，火这么旺，可是您还是面无血色，别害怕，这没有什么，我会再怀孕的，还没有到最糟的时候，您的心在跳，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