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经是深秋了。庭院里的黄叶萧萧落下,像金色的蝴蝶,在秋日的暖阳里飞舞打旋。一旦沾了泥土,他们就要开始腐烂了。
艾米莉铺了一块手帕在石凳上,坐下来,看着公爵转来转去:“这都是我的错,介绍了这么一个反复无常的小人介绍给您。”
虽然这事对她毫无影响。甚至公爵把这事揽到自己身上也很可笑。考虑到也许在公爵的世界里,举荐错人是一件天大的错事,艾米莉绞尽脑汁地安慰道:
“这不怪您,是因为我没有给巴林顿先生感情上的回应。”
“回应?”勒内公爵皱了一下眉头,疑惑不解的样子。
艾米莉解释道:“情意就像火苗,起初是很脆弱的,需要加柴,用扇子,用风箱,用各种方式让他燃烧起来。
“火苗很容易熄灭,但是火变大了就不会了,这样就可以用于日常生活,做饭烧水什么的,适当的回应就是风箱里的风,慢慢把火吹起来。”
公爵哼笑一声:“把情意比作火,您可真是抬举他了,不过,山火烧毁房子,造成危害这一方面,两者倒是很像。”
听起来,公爵认为情意是无用,甚至有害的。那么最初巴林顿先生向他,表达对她的好感时,他又是怎么逻辑自洽的呢?
“也许有人说那是爱情,爱情就是不讲理的,那么为什么爱情总是落在一方贪婪、一方软弱,或者说有弱点的人身上呢?
“巴林顿先生是贪婪,他两方面都想获得,都不想失去。像墙头草一样摇摆不定。像一切无用,但外表光鲜的东西一样哄抬自己的身价。
“我也不是责怪那位小姐的软弱,女性都是需要保护的,但是作为绅士,巴林顿先生应该保护这种女性特性,而不是靠这一点坐地起价。”
艾米莉没有说话,只是感到新奇。
离开宫廷紧张的氛围,她才发现公爵本人身材高大,长相英俊,举止有礼。为人虽然算不上讨人喜欢,但是称得上坦荡、善良。
也许说话、做事有时会让人摸不着头脑,但他有自己的理由,有自己的逻辑。既不会存心害人,也不会故意刺痛别人。
总之,公爵确实是个十全十美的绅士。他甚至是个能上战场的战士。按理说,光这一点,都够值得赞美了。但是在宫里,公爵这个名号掩盖了这一切,直到现在。艾米莉才发现这些。
“他应该向您道歉,我也应该向您道歉。”公爵喃喃自语。
艾米莉吓了一跳:“用不着。”
巴林顿先生的婚事已成定局,再生波澜对所有人都没好处。要是巴林顿先生因为误解,再次悔婚,那就太可怕了。
可是公爵的愧疚也需要平息,艾米莉想了想:“要不,您帮我一个别的小忙?”
“什么?”
艾米莉向公爵伸出手。公爵看到她细白的手上,有着淡青色的血管。一枚红宝石戒指松松地挂在她纤长的指节上。
“什么?”
“您帮我把这个橘子剥了,可以吗?”
艾米莉撮着指尖递给他看。因为生病把指甲剪了,她现在指甲秃秃的。
可是五指捏紧。这个手势在某些地方,也表达不认同对方的观点,或者追问“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虽然奥古斯汀小姐未必有这方面的意思。但是借着剥橘子的功夫,公爵还是认真反思了一下,自己有没有说错什么,到底想表达什么。
“您身体好些了吗?我总觉得,您还是尽快结婚为好。”这样对您的健康也是有好处的。
艾米莉不知道话题怎么转向结婚了。她分了一半橘子给公爵,等公爵被酸住嘴,才慢悠悠地说道:
“这种事情急也急不来。您知道吗?我曾经差点和王后的弟弟订婚。”
她耸了耸肩:“我姑妈,默瑟夫人曾经想把我许给一个没那么合适的人,那时候我才十三岁,是个孩子。
“王后就把我带到她娘家。想让我和她弟弟阿尔弗雷德先订婚,然后养在玛西亚斯家,过几年再结婚。玛西亚斯公爵和阿尔弗雷德出于同情,也同意了。
“可正式订婚前,当地一个有钱的寡妇找上门来,想让阿尔弗雷德娶她的一个女儿,哪个都行,她会带着她们家大部分财产当嫁妆,这样就可以避免有人欺负她们家了。
“她和她的女儿们确实可怜,再加上,我们家,您知道,在财产分配方面有过不好的信用历史,我哥哥去世后只分给妮娜很少的财产。
“我当时年龄又太小,而阿尔弗雷德却已经到了可以结婚的年纪了。所以玛西亚斯公爵最终决定,我可以留在他们家暂住,但是不必立什么婚约。
“后来,那位夫人的其他几个女儿陆续出嫁,有一个嫁得更好,是可以承袭爵位的长子,因为她们都长相出众,出身高贵。不过爱玛从来没有因为这个抱怨过。
“如果因为怜悯结婚,虽然也可以过得很好,但是困难也许只是一时的,又或者总有人比我更可怜,公爵,其实您没必要对我感到抱歉。”
“我没有可怜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