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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三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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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树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听到粟芳端着水盆回来的动静,才掩饰般往一边走了两步。

“只是不小心,不痛。”练落梨脸上满是无奈,右手被粟芳抢过去泡入盆中。不知粟芳是从哪打的水,比起水缸的还要冰凉得多。

虞楚齐想得就要多很多了,“上个香怎么能烫到?是不是不舒服,头晕?头痛?身上有力气吗?不行,那两个路遥堂的怎么还没到,我们还是找个郎中看看……”

罗树拿着药草走近,拦着粟芳还要再换的凉水,“敷上药草就好,水泡也不会起。”

“这还这么红,你找的是什么药草,真有用吗?”

练落梨拦着要还嘴的虞楚齐,让粟芳给自己将手包上,转而朝罗树笑笑:“多谢罗叔。我闻到香味了,可以开饭了吧?”

要是只有他们几个,自然是可以开饭了。但裳叶在外边没找回药,反而带了几个人进来。

练落梨讶然地看着裳叶身后的人,转而吩咐粟芳,“看看屋子里坐不坐得下,给几位客人留出位置。”

虞楚齐则看着虞凉虞浸腰上的佩玉,脸色有些臭,“终于到了。”但很快,他见后边还跟着一位姑娘和小孩,连忙张嘴叫住他们,“等等,这又是什么人啊?”

斐之何绕过虞凉两人,朝练落梨执手见礼:“扶荆山斐之何,携师侄易极贸然上门,还请练姑娘谅解。”

“扶荆山?”练落梨看了一眼虞楚齐,瞧对方也是一脸茫然。练落梨只觉得像在哪里听过,却不大想得起来。她如玉的脸上拢起些笑意,抬手回礼,“斐姑娘是客,有客远至,自当欢迎。”

斐之何偏头给了易极个眼神,易极将手里的食盒往上抬了抬,“师叔在灵限客栈订的水城菜,当做见面礼。”

练落梨与虞楚齐对视一眼,虞凉与虞浸站在一边乖巧地不说话,罗树则围着襜衣站在后头,众人脸色各异。

斐之何露出她最擅长的笑,弯出两涓秋水:“可以先吃饭,吃完了再说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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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还是第一次吃南境菜呢。”斐之何瞧着桌上几道陌生的菜肴,将眼神投向一边的罗树身上,“是您做的吗?”

罗树的目光在她身上一扫而过,只点了点头。

“看起来就好吃。南境偏远,听说吃食独具特色,我一直都想尝尝。”斐之何笑吟吟地看着粟芳和裳叶将易极带来的食盒打开,里边是方掌柜特地准备的水城菜,选的是最经典的几道:

脆嫩菜叶经过沸水烫熟,以白瓷盘装点,层层围出花开之状,上头淋着鲜亮的酱汁,宛若重瓣花开;

新送的江鱼切薄片,蒸制过后依旧白嫩,以白底蓝彩盘所盛,盘中绘有缠枝花卉纹,鱼肉则点缀着红青双丝;

捶打的肉末揉成丸子,粘粉下油锅炸至成形,再以酱汁佐料下锅烧焖,软糯鲜香。

除了这三道外,斐之何特地带了渭城特产的一种茶叶来,晒制后其色黑浓,沸水冲泡则清香,饮一杯口齿生津。

练落梨转过头看向罗树,温声道:“罗叔,你不必在这看着了,随粟芳和裳叶一起去用饭吧。”

易极只觉得手肘被撞动了一下,眼神朝下、顺着方向看到了斐之何的衣裳。他唇角抿得发直,直到被撞了第二次,才掀开那紧紧闭合的双唇:“我还是第一次见南境菜,不知道这些都是什么名字?”

易极年纪还小,虽然个头长得快,但到底看得出长相稚嫩,且不像是多话的性子。

练落梨心中有数,看向正要出门的罗树。罗树折回来,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认认真真地将几道菜一一说过去。

南境到底不比水城,菜肴色泽瞧起来要更重一些,味道虽没有多鲜美,却带着些独有的滋味。

罗树的声音低下去:“南境种植不易,多以野菜做羹,以草果香叶佐味。在外边,也只能有些相似的味道,终究和南境不一样。”

练落梨知道他是想到了从前的日子,不知道从何宽慰,只好微微笑着,轻声道:“辛苦了,罗叔。”

罗树没说什么,朝练落梨颔首,转身出了门。

虞凉虞浸在路上奔波好几日没吃过什么好饭,如今吃得正香;易极吃饭的时候不讲话,低头吃自己的;虞楚齐虽习惯了罗树听练落梨的,对罗树的听话劲儿有些新奇,但反而一直在瞧着最先挑起话头的斐之何。斐之何淡然自若,她也累,但丝毫不减胃口,很快就多添了半碗饭。

六人多少都是涵养之人,斐之何也只在自家人的范畴里才会闹腾,此刻乖巧安静地将剩下半碗饭给吃尽了。

桌上菜肴几近一扫而空,里边当以虞凉虞浸为先,吃饱了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练落梨净过手,转而瞧向虞凉虞浸,说起正事来:“我听三表哥说,二位是因脉弦才动身来的渭城,不知是有什么异常?”

虞凉先是看了虞楚齐一眼,虞楚齐回以一脸莫名其妙。虞凉只好自腰间取下佩玉,道:“这些年本家的脉弦已经许久不曾出过事了,照看上便疏忽了些。是长道叔发现姑娘与三郎君的脉弦有异,上报家主,才得知姑娘与三郎君并未如约行郾城水路。”

虞楚齐拧着眉头,有些烦躁:“不走郾城水路可不是我们的意思,是罗管家的意思。”他说完了,觉得有些不对,“这跟脉弦有什么关联?”

虞浸受不了虞凉慢悠悠文绉绉地绕弯子,直言道:“虞家世代居于水城,子孙以水为佑。练姑娘体质特殊,极易被冲撞,因而家主才让三郎君送人回水城,打算自己扶灵送回南境去。”

“体质……特殊?”练落梨蹙着眉头,疑问地看过来。

虞楚齐拍案而起:“什么体质特殊?家里可从来没人说过这事,不是你们乱说的吧?”

斐之何往左转了转眼神,看着茫然的练落梨,又往右转了转眼神,看看有些恼怒的虞楚齐,忽然叹一口气,从荷包中掏出一张符纸。

“这体质虽特殊,却并不少见,若不是诸多巧合,是不会生出什么乱子的。”斐之何起身,将符纸夹在指间,没有动用灵属,轻声念起驱动符纸的咒。

符纸飞向练落梨,虞楚齐抬手去拦,却已经慢了一步——上头的丹砂泛起月白的微光,继而零散着飞没入练落梨周身。

虞楚齐勃然大怒,伸手就冲着斐之何抓去:“你做了什么?快给阿梨解开!”

斐之何侧身一闪,很是轻巧地躲开了虞楚齐的擒抓,旋身落在练落梨身边。她皱着眉头,“郎君的气性似乎有些大了。”眼见着虞楚齐还要冲过来,斐之何抽出第二张符纸,威胁道:“若是郎君再过来,这张可没有上一张温柔。”

练落梨拎着衣摆周身上下瞧过一遍,并未觉察出什么,正在思索之际,抬头见二人剑拔弩张地对峙着,连忙道:“三表哥,我无事。斐姑娘应无恶意。”

斐之何瞪了一眼易极,易极起身,抽出斐之何给自己的符纸拍在桌上,虞凉与虞浸同样。

虞楚齐瞧着桌上的三叠符纸,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斐之何叹一口气,“郎君能坐下来好好说话吗?比我最顽皮的师侄还要像小孩。”

练落梨将气愤的虞楚齐拉到一边,虽不明来龙去脉,但她却并未从斐之何身上感觉到恶意。

虞凉与虞浸解释了一通,也取出了虞长道的道印,说斐之何是虞长道让他们请来协助的道者。虞楚齐与练落梨不懂这些,却隐隐能感觉出来,这四人里边,主心骨明显是这个姑娘。

“以防万一,我们说正事前先把符咒贴了,免得生出什么乱子。”

虞楚齐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四人已经兀自动作起来,将门窗都贴满了那相同的符纸。斐之何不能用灵属,只能一张接一张地念过去,到后边没什么耐性,指尖飞出一张,她连唇也不动就念完了咒。

虞浸默默地解释:“扶荆山里边的弟子皆非常人,尤其是斐姑娘符术了得,这些年时常在外走动。”

易极来之前被斐之何委以重任,负责替她张嘴说话,其实是解释。寻常人听不懂七合之体,易极想破了脑袋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虞浸直截了当地替他解围:“招鬼。”

虞楚齐脸上的表情瞬间空白了。

“也不是,是会招鬼,不是就招上鬼了。”虞浸越解释越乱,虞凉在他后脑留了一巴掌,面色讪讪,“这一两句的说不清楚,但平时并不会有什么怪事,与常人无异。”

易极点头,“是你们、不,是练姑娘被什么冲撞了,身上沾了东西。”

“什么冲撞,沾了什么东西,你们直接说明白点吧!”

“说明白了你听不懂。”斐之何说话毫不留情,“现在要查明白是什么冲撞了练姑娘,才会破了七合之体的禁。你们在郾城没有上船,练姑娘身上不适,肯定是那时出的问题,你们碰上了什么事、什么人、什么东西,所有细节都要一清二楚。”

“郾城……”练落梨低声喃喃,忽然想起些什么,叫来外边的粟芳,“罗叔在哪?让罗叔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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