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爱言情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就爱言情网 > 扶荆 > 第18章 异境

第18章 异境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此行的波折,比虞楚齐想得要起伏许多。

这渭城的冬,在他们来时便风雪肆虐、跛路难行,可久待几日后,却又陡然换了脸色,一派晴空相映。

申时末,最后一缕日光擦过屋檐,那微薄的暖意一同随着夕阳远走。

虞楚齐靠在回廊边,瞧着粟芳和裳叶将躺椅收入屋子去。门前,练落梨拢着草珠红的斗篷,抬头瞧着泛着枯色的一枝树桠。她的精神比起前两日来说好多了,只是周身莫名透着股虚弱,似是被抽走了精气般。

北边的天黑得快,尤其是深冬之际,太阳落下后,自东边的天幕很快便拉起一层暗色,轰轰烈烈朝西而去。

虞楚齐虽自小习武,性子有些直率、有时还很莽撞,但心思却不粗莽,他能察觉练落梨的心绪似乎有些低落,不知是因为不适的缘故,还是因为他说的话。

若是身上不适,明日人来了,很快也能缓解;若是因他说的话,虞楚齐却无能为力。

回廊那侧忽然现出个人影,虞楚齐回过神来,瞧出是罗树。罗树手上提着食盒,走得近了,瞧其面色,反而像是病的那个。

虞楚齐对他没什么好脾气,但也不是冷心冷意的人,关怀了两句:“你这是怎么了?病了?”

罗树缓下脚步,朝虞楚齐垂首,“蒙郎君关心,身上无病无痛,只是老了而已。”

虞楚齐瞧着那装的满满当当的食盒,眼神在他周身扫过一遍,“之前不见老,现在老得这么突然。”他嘟囔着接过食盒,瞧他转身要走,忍不住心里升腾起的那点疑问,忙提声叫住他:“自郾城走后,你就没再近过阿梨的身,如今连饭都不送了。你可别忘了,阿梨可是你家大人的姑娘。”

罗树转身的动作一顿,转回头来看他。见他看来,虞楚齐挺着胸膛,眉宇带着不解和些许气闷。

仅从虞楚齐身上,罗树便能瞧出来虞家小辈之间的情谊深厚,想来虞家宗族中定是热闹万分,不比都京中那座宅子,空落落地伫立着快有第十八年了。

罗树压着眼帘答他:“姑娘身上不好,只是怕冲撞了姑娘。”

虞楚齐嗤了一声:“在郾城已经够冲撞了,现在还怕什么?”

罗树没再说话,微微佝偻着身子走了,很快在回廊里没了身影。

虞楚齐总觉得这人身上怪怪的,尤其是从郾城离开之后,那感觉就隐隐浓重起来,但又说不上是哪里怪。他晃晃头,提着满当的食盒进了院子,招呼着粟芳和裳叶服侍练落梨用饭。

练落梨要留他一起,虞楚齐也没推辞,直接大喇喇坐在练落梨对面。

兴许是天气好,心情也一并能舒朗起来的缘故,练落梨的脸色比起午间要好上许多,说起话来也不再低声细语,“三表哥,你不必担心,我觉得身上好多了。”

“好了就好。”虞楚齐瞧着桌上的菜色,让裳叶多给她夹菜,“前几日精神不好,饭也没吃多少,那可怎么行。今日既然好了,就要多吃些,免得身上再没力气。”

练落梨点头,乖乖地任着裳叶给她堆出座小山。粟芳在一旁使着眼色,姑娘虽好多了,胃口也不是一下子能恢复的,裳叶停了手,将菜碟奉在练落梨面前。

练落梨吃得虽缓,但竟都吃干净了。虞家养孩子只有一个底线,能吃饭就好,虞楚齐险些看得眼热,差点要亲自给练落梨再堆一座小山。

幸好裳叶已端着清茶进来漱口,虞楚齐颇感可惜地叹一口气,就着粟芳备好的水盆净手。

练落梨擦净了手上的水渍,和虞楚齐说起正事来:“在渭城耽搁了好几日,这些日子我都没瞧见罗叔,是有什么事吗?”

哪有什么事,要是有,就都是那老头闹的。虞楚齐不敢嘟囔出声,只敢在心里念叨。

但看着练落梨脸上的正色,他只好道:“没什么事。你身上不好,难不成他还能强硬着要你走吗?依我看,再等上一日,待家里来人替你瞧过了没事,我才能放心。”

练落梨蹙着眉头,却也知道虞楚齐是为她好。家中的道者既然来了,想必事有缓急,推拒不得,她道:“既然是道者来了,等上一日也无妨。我今日既好多了,便想起一些事,罗叔在郾城拦着我们,尤其是拦着我,我总觉得是有什么缘由。”

虞楚齐先前只觉得罗树碍事,又因着担忧练落梨的情形,哪曾想过这么多。现下练落梨身上好了许多,再说起来,他便也觉察到了不对劲,“从郾城开始,我就一直觉得他有点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桌上还剩了菜肴,早已散了热气,余下一桌冷凉而已。粟芳与裳叶正收拾着,虞楚齐目光便顺着二人的动作落在上边,忽然想起些什么,“本来定的菜里边有汤,罗树却忽然与我说不再要了,说汤中有催梦的药材。我本只是半信半疑,但今日午间你未用汤,现在的精神确实好多了。”

听虞楚齐这么说,练落梨瞧了一眼桌上残余的菜肴,将要开口时,抬眼扫过粟芳和裳叶。知道二人要说话,粟芳和裳叶的动作利索,很快收好碗碟、提着食盒掩了门。

窗侧的香炉飘出一线烟,带着些松缓的香气。

练落梨面上带着思量,看向虞楚齐,“我入都京为父亲守灵时,与罗叔有过往来。罗叔是宅子的管家,账本与事务都打理得井然有序,做事应当不是无条理之人。”

但正因此,罗树在郾城所为才更异常。

“前几日我只顾着你这里,根本无心多想,我去问过他,他却不大搭理我。要不是看在练大人的份上,我早把他赶走了。”虞楚齐脸色沉沉,一手摁在桌角,隐隐带上了些气力。

“三表哥,我知你担心我。明日我们便与罗叔当面说开,扶灵回南境的事也不好再耽搁了。”

这一路上,练落梨在他与罗树中已调和过好几次,在他这一直是温声相劝。虞楚齐看着她认真的神色,烛光照亮两池盈盈弯月眸,沉默片刻,他泄气地沉下肩头来,道:“都听你的。”

练落梨唇边露出浅浅的笑意,抬手为虞楚齐斟了一杯茶,转而关怀起他:“这些天,三表哥也忙碌许多,今夜便好好歇息。”

虞楚齐饮了茶,周身平缓下来,点了点头,“阿梨也早些歇息,不必担心。”

练落梨送他出门,外头夜色昏昏,院子里头裹着寒意,虞楚齐没让她多送,自己提着粟芳递来的灯回房去了。

月末时夜,虞楚齐漱洗完,关窗时瞧了眼外头。外头无月,亦无星点,浓重的墨色里,连一点云的影子也瞧不见。他曾在北边待过,能看出来,明日又是个晴日。

寒风清净,他掩上窗,将绸面直身搭在架上,吹灭了屋内的油灯。

此夜当寂,虞楚齐阖上眼,他自幼习武,屋中未点炭火,身上却很快温热了被褥,沉沉陷入梦乡。

于此子夜时分,东市俱静,小巷中却忽然冒出些动静。三道黑影闪入巷中,循着小巷而入,直抵宅子西北角。那处墙外被人堆了些物事,正给了三道黑影落脚之地,悄悄摸摸地攀上了墙头,随即纵身落入宅中。

宅子原是坐北朝南,北边为后院;改动过后,后院扩大,东向厢房作正房,西侧则分辟小院及厢房,这西北角是一处废弃的角房。

天上无月,宅中无灯,三道黑影却不受阻,轻车熟路绕开后院。这后院建得豪气,几乎占去了一小半宅子,想来是将原来的正房拆去了,连正中的庭院都小了许多。

杜去江在前,斐之何不时回头看看老申,瞧他周身还算轻松、并无疲态,稍稍放下心来。

来前,她与杜去江仔细对过了宅子的布局,光从图纸上看,杜去江也不明郭粒提及那所谓“风”、“气”的变动,只好亲自来一趟。至于老申,不好说其灵力是否于宅子生效,两人便将他也一并带来了。

杜去江轻声唤老申上前,“用一些灵力,不需太多。”老申依言照办,跟在杜去江和斐之何身后,悄悄隐在院子侧边的回廊。

“宅中仅有这处小院,里边住的应当是练姑娘。”斐之何悄声道。

杜去江点点头,术法早已借着夜色遮掩飞入,灵力的微光在窗外停留一阵,渐渐隐去了。

不见灵光,斐之何偏头瞧着老申,轻声道:“可以收了。”

三人静静等了一刻,院中空旷,术法毫无动静。杜去江将水属收回来一些,朝斐之何摇了摇头,斐之何抬手摩挲着下颌,思量道:“这么看,老申的灵力在宅中应当也不起效用,不然这里边的人不都一齐入梦了么。”

杜去江正要开口,却见夜色暗暗中、三人周身忽然现出一阵浓郁的光亮,好似灯火连连,骤然映亮了三人的脸色——

杜去江拧起眉头瞧向院中、斐之何误认是灵力异动讶得张嘴、老申则以为是被发现的一脸惊怕。

这光虽亮,却并未持续太久。

杜去江方抬起手,袖间水属涌动,正初初显出一个隐匿的阵纹,在即将落定之时,周边的回廊忽地现出扭曲之态,似设伏的妖魔张开了等候多时的巨口,又如一波汹涌的漩涡朝三人现出身形。

老申离那异变最近,没多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那诡异的态势吞进半截身子。斐之何就在他身侧,立即伸手拽住了老申肩上的衣物,试图将人拉回来。但不抓还好,斐之何拽着老申的衣衫,杜去江拉住了斐之何的手腕,那异变似是来者不拒,人虽多了,却不失其骤然涌动的气势,一阵阴寒的乌黑攀援而出,交缠在三人周身——顷刻间,三人的身影朦胧歪扭,虽一个接一个地拉扯着对方,却抵不过那怪异的攀援拉扯。

里头似乎是一处漩涡,斐之何没有觉察到灵力的痕迹,倒是嗅到了一丝奇异的气息。

那漩涡不断翻涌着乌黑异色,爆发出绝强的吸力。斐之何吃力地拽着老申,回头看见杜去江扒着柱子的左手在逐渐松动,她立即道:“师兄,里边应当是异境,不如就进去瞧瞧!”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