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小院笼罩在江雾与烟尘未散的沉闷里。段景怀派出一名伤势较轻的暗卫,持他的隐秘信物前往临川府衙调遣可靠人手,并传讯回京,令亲信暗中协查千羽门旧案卷宗,尤其是关于“幽影”及其可能的人际脉络。
季安则换了一身利落的青色布裙,卸去钗环,用药物稍改眉眼神韵,准备出门。“我去城里转转,听听风声。昨夜那么大动静,茶馆酒肆必有议论。那些江湖客的来历,或许能从市井中窥得一二。”
段景怀知晓她的本事,更明白她与自己同样,不喜全然被动等待。他握住她手腕,将一枚温润剔透的羊脂玉佩塞入她掌心:“带着这个,临川城最大的典当行‘汇丰号’掌柜见此玉佩,会听你调遣。他们是朕早年布下的眼线,还算可靠。万事小心,午时前务必回来。”
季安点头,将玉佩仔细收好,悄无声息地融入渐渐苏醒的街市。
临川城看似恢复了往日的节奏,但空气中弥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云来居的火已被扑灭,焦黑的残骸兀自冒着青烟,官差在外围设了障,不许闲人靠近。百姓们聚在远处低声议论,脸上带着惊悸与好奇。
季安走进一家临江的茶楼,拣了个靠窗的僻静位置。茶客们的话题果然绕着昨夜的火与隐约听闻的“贼人厮杀”。
“……听说是江湖仇杀,那客栈掌柜倒霉,受了池鱼之殃。”
“我看未必,你瞧见那些官差没有?来得比水龙队还快,里里外外围得铁桶似的,寻常江湖事哪至于此?”
“嘿,我还听说,昨夜不止一处有动静,码头仓库那边好像也出了事,只是被压下来了……”
“慎言!没看见那些生面孔么?”有人压低声音,眼神示意角落几桌客人。那些人身着寻常布衣,但坐姿挺直,目光锐利,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兵器。
季安垂眸啜茶,余光扫过。这些人气息沉稳,与昨夜救援的江湖客路数不同,倒更像训练有素的……军伍之人?她心中微凛。
正思索间,楼梯口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一名身着鸦青色锦袍、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踱步上来,他约莫四十余岁,三缕长须,目光平和,通身一股书卷气,手中把玩着两枚油亮的核桃。茶楼掌柜一见,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去:“沈先生,您来了!雅间一直给您留着呢。”
被称为“沈先生”的男子微微颔首,目光似不经意般掠过茶楼大堂,在季安身上略一停顿,随即移开,随掌柜上了楼。
季安心中一动。此人步履轻盈,落地无声,分明身负上乘轻功。那平和的眼神深处,藏着洞悉世情的精明。更重要的是,他腰间悬挂的一枚铁牌,样式古朴,边缘有细微的羽状纹饰——与昨夜那黑衣女子所发菱形镖上的隐秘标记,有七分相似!
她不动声色地喝完茶,留下铜钱,起身离开茶楼。并未直接跟踪那位“沈先生”,而是依段景怀所言,找到了城中略显偏僻却门面阔大的“汇丰典当”。
出示玉佩后,掌柜的是一位精瘦的老者,姓吴,验看玉佩后神色立刻变得恭谨无比,将她引入内室密谈。
“夫人有何吩咐?”吴掌柜躬身道。
“两件事,”季安直言,“第一,查清昨夜在云来居火灾现场以及码头附近出现过的所有陌生面孔,尤其是身手不凡者。第二,查一个被称为‘沈先生’的人,今晨出现在临江茶楼,气质儒雅,擅轻功,腰间有带羽纹的铁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