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景怀一剑逼开面前之敌,揽住季安腰身,低喝:“走!”两人撞破另一侧窗户,落入后院。四名暗卫已有两人带伤,紧随而下,与院中埋伏的另外三名刺客战在一处。
客栈火起,临街喧嚣。段景怀与季安借夜色与混乱,迅速隐入小巷。刚转过一个拐角,前方幽暗处,一点寒星悄无声息地袭来,直指季安心口!这一击时机、角度刁钻至极,绝非寻常刺客所能为。
段景怀反应极快,软剑回护,却因角度所限,只能堪堪擦过来袭暗器,那是一枚造型奇特的菱形镖,边缘泛着诡异的蓝芒。“有毒!”他瞳孔骤缩。
季安在间不容发之际侧身,飞镖擦着她衣袖掠过,“夺”地钉入身后土墙。她看也未看飞镖,目光锁死前方阴影——一个纤细的身影缓缓走出,身着夜行衣,面覆黑纱,只露出一双冷若寒潭的眼睛。
“果然,”季安声音平静,袖中手指却微微收拢,“千羽门余孽?亦或是……借千羽门之名,行祸乱之实的新鬼?”
那女子不答,手腕一翻,指间又夹着三枚同样淬毒的飞镖。
段景怀将季安护在身后,周身气息骤然变得沉凝锋锐,属于帝王的威压不再掩饰。“朕当年既能剿灭千羽门,今日便能将你们连根拔起。是谁在背后主使?江湖门派,还是……朝中有人?”
女子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似恨似嘲,又似一丝悲凉。她依旧不语,只是扬手——
“咻!”一支鸣镝箭尖啸着从更高处射来,并非射向段景怀或季安,而是直冲那女子!女子一惊,闪身躲避。与此同时,小巷两侧墙头跃下七八个身手矫健之人,服饰各异,却个个太阳穴微鼓,目蕴精光,迅速结成阵势,将段景怀、季安与那黑衣女子隔开,并对女子形成包围。
为首一名虬髯大汉对段景怀匆匆抱拳,低声道:“尊驾受惊,此地交给我等,请速离!”
这些人并非宫中暗卫。段景怀与季安对视一眼,心中疑云更重。但眼下局势未明,绝非纠缠之时。段景怀略一颔首,拉住季安,在那些人掩护下,迅速撤往预定好的另一处隐蔽据点。
离开前,季安回头看了一眼。那黑衣女子在众人围攻下左支右绌,却仍试图突围,目光越过人群,死死锁在段景怀身上一瞬,那眼神中的复杂,让季安心头莫名一沉。
远处,云来居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际,临川城的宁静被彻底打破。
回到暂居的小院,暗卫已处理完伤口,加强警戒。段景怀面色沉肃,仔细检查季安并未受伤,才稍稍安心。
“那些后来的人,”季安沉吟道,“招式路数混杂,有嵩阳派的掌法,青城剑派的起手式,甚至像是北地沙河帮的刀路……不像朝廷的人,倒像是临时凑在一起的江湖客。”
“而且他们认得我们,至少,认得我。”段景怀指尖轻叩桌面,“那虬髯汉子行礼时,拇指内扣,是军中旧习。他称‘尊驾’而非‘陛下’,是知道朕微服,不欲点破。”
“有人在暗中护驾?还是……另有所图?”季安走到窗边,临川城的夜色依旧深沉,火光渐熄,但迷雾仿佛更浓了,“那黑衣女子,我总觉得……她认识你,陛下。”
段景怀蹙眉,记忆深处某些早已尘封的画面翻涌起来。千羽门覆灭时,确有少数核心人物下落不明。其中,似乎有一位年纪甚轻的副使,擅长暗器与用毒,且是女子……
“千羽门门主有一义女,”段景怀缓缓道,“名唤‘幽影’,据说当年不过十四、五岁。门主伏诛后,此女便不知所踪。”
季安转身:“若真是她,蛰伏十余年,此刻卷土重来,针对陛下,是为复仇?”她顿了顿,“可那些灭门案,手法虽刻意模仿千羽门,却总觉得有些刻意‘留下痕迹’之感。若为复仇,隐秘行动才是上策,如此大张旗鼓,招惹朝廷与江湖共同注目,不像复仇,更像……”
“更像要把水搅浑,引出些什么。”段景怀接口,眸色深不见底,“或许,她的目标不止朕。或许,当年千羽门之事,另有隐情。又或许……这临川城里,藏着比千羽门余孽更值得钓出来的‘大鱼’。”
他握住季安的手,掌心温热而稳定:“阿季,这潭水比朕预想的更深。你……可想好了。”
“没想过危险,只觉得有你在身边,续无论身处何地,变觉得心安。”季安回握他,目光清亮而坚定,“你在,我在。承宁的父皇母后,总要给他一个真正的太平江湖,清明朝堂。”
窗外,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夜色即将褪去,但黎明前的寒意,正悄然渗透这座临江小城的每一个角落。真正的暗涌,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