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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他们不用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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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觉可以养魂,而他正好需要维持住魂魄,让自己可以活得久一点,他总是睡觉。睡觉会做梦,他讨厌做梦,他多希望永远都不用睡觉。

却辰出门洗漱,正好看见站在门外的顾涉。昨天和易泽叔聊了很久,回来后直接睡下了,还没来得及和顾涉说明情况。

“昨天顺利吗?”顾涉先问他。

“顺利,见到了我的二叔。今天就能见到剩下的族人了。”

“那就好,终于团聚了,开心吗?”他真的在替他开心。

“开心,”却辰也真心实意笑起来。

“不过谨慎起见,我不打算告诉他们我的身份,你不要说漏嘴了。”

“为什么?”顾涉不解,“他们难道认不出你吗?”

他笑着摇摇头,“我在九尾中身份特殊,常年带着面具,除了亲近的人,一般不在人前露脸。”

顾涉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

…………

西南深山,高脚楼依山而建。

木制建筑顺着山势层层而上,直到隐没在朦胧的山雾中。

像某种虫的巢穴。

单是看着就给人沉重的压迫感,尽管处处透着阴湿,却无人能不被眼前的情形所震撼。

形态奇特的老树不分彼此地缠绕,趴着形状各异的虫蛇,投下一片窸窸窣窣的阴影。

踏足其中如同进入了某个古老诡谲的世界,高山丛林的深色与差异明显的异域景色交织。

站在山下望上,四面八方包绕的高山在瞳中层层加压,好像能将人困一辈子。

穿着鲜艳衣物的人与各色的蛇虫共居,在寨中上下走动,左右穿梭。

这里是苗疆最大的寨子:圣苗寨。

与阴郁的深山截然相反,这里的人与物都是鲜活而温暖的,苗舞、篝火、笙乐,家酿米酒,嗓音甜美的姑娘以及大方热情的男儿。

四方高山底部的中心搭砌着平整的祭场,用石头层层围起,搭上石阶。

祭场的中心立着一根柱子,柱身刻满图案,悬挂着芦笙和铜鼓乐器,最顶上展开一副巨大的牛角。

这是长生柱,挑选神树最粗壮的枝干制成,中间一圈用苗文刻了满满的“长生”二字。长生柱由初代苗主亲自雕刻、插入,是所有苗疆祖先的精神所在。

神树离祭场就稍稍远了点,上面绑着彩色布条,主干直直延伸到半空中,如同一条绿色巨蟒。如果不怕冒犯到祖先,爬上去就能俯瞰到整个苗寨,以及那个小小的祭场。

一位稍矮的少女悄然落下,无声的踩在瓦片上。身上还穿着厚厚的藏服,带毛的衣袖被退至腰间,露出单薄的内衬。

她足下轻点,在错落、交叠的屋群中不断朝高处掠去。

山顶。

身着苗衣的老者从茧中坐起,眼睛外凸,黝黑有光泽,像是布满网状裂纹的玉石。

见到从屋顶上跃下来的人,他神色淡淡的鞠了一躬,“不知老巫师来苗疆所为何事?”

“不对,”他乌溜溜的眼珠一转,直直盯向面前的少女,“你身上的金蚕呢?我怎么没感应到?”

“借出去了。”

“借?”老者有些不愉,“金蚕虽世世代代都放在你们身上,但仍是苗疆的圣物,你随意就借给外人是否不太妥当?”

少女没在意他质问的态度,自顾自走到一旁的暗色木椅边坐了下去,“那人感染了凶死蛊,特向我借金蚕看能否除病。我只是来给你们提个醒,至于金蚕,你的先辈已经将它交给我了,如何处理自然是我的自由。”

“你又不是不知道,凶死蛊不是蛊,是病。借金蚕有什么用?”老者憎恶的眼神几乎藏不住,“金蚕本就是苗疆的东西,由初代苗主亲自炼出。是交给你不是送给你,还是要老巫师好好注意分寸。”

少女依旧不急不慢,也不着急反驳,提起桌上的壶为自己斟了杯茶,而后细细品了一口,“这次的茶不错,用什么泡的?”

“回田虫,万节蛹和蜒螳的蜕经秘法熬制,可驱寒养颜。”

她点点头,刚准备开口。冷不丁听见茶壶中传来细微的声音,像物体爬动的声响,于是疑惑的拿起来,揭开盖子。

里面是一条活着的多足虫,正在茶壶的内壁爬,密密麻麻的脚不停划拉,几乎占据了茶壶四分之一的位置,漆黑的触角伸出茶面。

“……”

“活的蜈淞虫,”老者看少女脸色有异,解释道:“在水中可产出灵液,久置味道和效果更佳。”

嗒,她面无表情的盖回盖子,评价道:“你的品味真是越来越恶心了。”

他不置可否,反讽道:“老巫师大人也越发会品茗了。”

少女摆摆手,表明不再同他计较这件事。

“陪你闹这么久,”她的眼神立刻锋利起来,严肃地望着面前年迈的男人,“你最该问的是凶死蛊怎么会突然出现,而不是置问我怎么能借出金蚕。”

话语中半是感慨半是嘲讽,“当真是时间过去太久,没想到有朝一日苗疆人听到凶死蛊竟能无动于衷。怕是习惯了安稳日子,早就记果忘因。”

“身为寨主,你最不该忘了苗疆人世代追求长生是因为什么。上古的这场灾难你们苗疆为此死了多少人古书都该有记载,不要只专注长生却反而忘了教训。”

少女好看的双眸透出不符合外形的压迫和深意,“我能肯定的告诉你,苗疆一定有大批染病者,尤其是那些本就体弱的。你有恶心我的功夫还不如尽快去查清染病源头,不要再让一堆人枉死了。能明白轻重缓急吗?”

凶死蛊不是蛊,被断定为一种会传染蔓延的病,因为是由苗疆传出的病,所以才被冠上“蛊”字。

她将手伸入茶水中,壶底的多足虫顺着她的指尖爬至腕上,“我不会蛊,但不代表分不清虫和蛊。我讨厌蛊,再有下次……”

藏服少女的身影消失在烛火中,地上留下几截蛊虫的尸体。

已经死透了。

老者在原地站在了一会。

额上幻化出触角,开始呼唤人。

不一会几名壮汉赶来,“寨主,出什么事了?”

“你们带人去查查是否有感染凶死蛊的人,还要通知其他大大小小的寨子一起查。”

“是!”

……

刚搭好的黑帐篷里,坐在垫上的阿婆睁开了眼,眼黑瞳白。一弹指后是又一闭一睁,色彩方才调回。

面前被断成黑、白两半的梳子缓缓合并,飞回到了阿婆手中。

察觉到屋外有人等着。

“进来吧。”

是桑珠。

“刚才看阿婆在用离形术就没打扰。您让我去查的事查了,并没有见到余独暄身边有出现什么古怪的人出现。”

“好,你辛苦了,”祂毫不意外,“去忙族里的事吧,不用再跟了。”

“是。”

桑珠离开后,阿婆收好梳子。拿出枕下的盒子,打开后,一只金色的蛊虫在不安的蠕动。

盒子里盛的血已经没了大半。

祂拿起金蚕,按在心口,原本病恹恹的蛊虫立刻精神起来,赶忙钻进了血肉中。

会是我的哪位旧友呢?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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