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着围裙哼着音乐的女人,一看见他们这模样,便瞬间垮下脸,仿佛五官都开始往下掉,那极致的不悦里,又似掺杂着逮到他们错处的兴奋。
“妈妈!”喻枣扬起小脸,用他能发出的最甜软、最依赖的嗓音喊道,同时迈开小腿跑过去。
“我和溪都觉得好冷哦,”他停在女人身旁,努力仰头,让那双属于孩童的、放大后更显无辜的眼睛完全暴露在对方视野里,“就让我们穿着外套吧,求求您啦。”
“这怎么可以。”
女人声音依旧甜美,但里面早已失了温,无比冷冰,“规则就是规则,妈妈可是提前说过了,你不听话哦——”
话音刚落,喻枣明显感觉空气遽然紧绷,毒蛇般的恶意迅速蔓延,渗透进每一寸空气,仿佛无数双骤然睁开的眼睛,牢牢锁定住他。
就是现在。
喻枣甚至没等溪厌有任何动作。他眸底那抹属于成人的冷冽再无掩饰,仰起的小脸上,所有委屈在眨眼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上前一步,白白软软的小手“攥紧”女人的围裙。
“妈妈,”他开口,声音还是孩童的声线,语调却已平静得像个成人,“规则当然是为了我们好。”
喻枣停顿了半秒,目光如同最精密的仪器,从头到脚将女人“扫描”一遍。
“您一定会是一位好妈妈的,对吗?”
最后一句,他甚至微微歪了下头,恢复了天真的表情,但眼底那片锐利的审视,如同冰层下的刀锋,丝毫未退。
女人拿蓝眼珠狠狠瞪着他,沉默下来,她面前的空气也仿佛变得凝滞。
不知过去多久,空气中的重压终于得以释放。
女人再度变得笑容满面,温柔道:“枣枣说得对,我当然会成为你和溪的好妈妈,既然冷那就穿着吧。”
她不忘凉嗖嗖威胁:
“但不能一直任性,坏孩子会受到惩罚,所以,你们以后可一定一定要听妈妈的话。”
“好的,妈妈。”喻枣也恢复到孩童的天真无邪。
危机暂时解除后,喻枣和溪厌一起坐在女人身后的餐桌旁,乖乖等待 。
女人似乎在做派,好带到社区聚会上去。
因为是开放厨房,喻枣背对着她,能看清格子窗外露台上,坐着两个男人,一个满头白发,一个笔挺年轻。
那是女人先前介绍的祖父与新爸爸。
两人似乎在聊天,年轻男人高谈阔论、眉目自信甚至自负,仿佛说到了引以为傲的事情。
而年老的男人则露出微微的笑容,仿佛很中意对方说的话。
倏然,喻枣心头升腾起一股浓烈的违和感——等等,这家人真的住在这里么?起初他只留意到房子整体风格的明亮与豪华。
以及二楼走廊确实充满适合孩子的童趣。
所以即便感觉房子有些异样的空,他也没有太多想。
或许“这家人”是新搬进来,没来得及仔细布置,才这样空。
但是,这个房子里有许多必要的东西没出现。
首先是鞋。
开放式的鞋柜里空空如也,一双换洗的也无。
其次是房间数目不对,二楼只有三个房间,一楼没有房间,那么这位老祖父,睡哪里?
还有,那个女人当时说的是“妈妈的房间”对吧,这是什么意思?是略指夫妻二人的房间,还是那间房真的只有她一个人睡?
那男主人和老祖父存在的意义是……?
喻枣不知不觉,托着下巴,小脸绷紧,透出一股自带萌感的严肃。
“好了,孩子们,我们出发了。”
女人双手端着热气腾腾的派,闻上去像是菠萝味,很香甜,她走在前面,喻枣和溪厌则老老实实跟在后面。
他们走过三四幢美式田园风的大房子,最后来到一个窗明几净的二层平房建筑前,绿色的草坪上已经支起了烧烤摊和长达数米的野餐桌。
他们显然不是最早到的。
喻枣不动声色观察四周,看孩子数目,至少已经有七八户人家提前抵达了。
有的孩子和这里的原住民一样,金发碧眼大五官,而有的孩子……和他们一样,都是被附灵世界拉进来的“玩家”。
这次的人数很多,少说也有十来个,几乎每个家庭都会领养一到两个,更有甚者还领养三个。
那些同胞面孔在一堆老外里面格外扎眼,也格外令人感到亲切,仿佛回家了一般。
喻枣对上他们的眼神,无一人不紧张凝重,他瞥了眼正在热情社交的女人,带着溪厌一起朝摆满美味食物、同时聚拢了许多同胞的野餐桌走去。
……
“你们怎么可以穿成这样?”刚靠近桌子,喻枣正准备拿餐盘和叉子盛炸薯球,就听见离得最近的男孩压低了声音也难掩震惊地问。
“不会被‘罚’吗??”
男孩的眼神复杂又恐惧。
喻枣看向他,还未回答,突然视线穿过男孩,投向男孩身后——
不远处站着的长发女孩神情呆滞,端着果汁但一口不喝,端果汁的手抬起幅度都不变,她亦步亦趋跟着男孩,如同生锈迟钝的机器,又如毫无意识的提线木偶。
“这是和我一起的人,她被监视到说了不该说的话,被‘罚’了……”
突然,男孩的低声解释被巨大麦克风的声音强硬中断。
“晚上好,各位尊贵的邻居们!欢迎来到我们“完美社区”的月度聚会 !
看到大家齐聚在这里,分享喜悦与幸福,真是让人心潮澎湃。”
亲切的男声里饱含激动。
他利落伸出手,吸引全场注意,“请看——
这些来到社区的新面孔,这些健康的孩子们。他们来自东方,如今却能在这里获得新生。这不仅是慈善,这更是丰硕的成果,是我们社区价值观最生动的体现!”
“我们在此通知大家,迎新会将在三天后举行,还在这里,各位敬请期待吧!!!”
话音刚落,西装革履的大人们双目放光、疯狂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