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悯快速坐起身,一把推开他,手忙脚乱地整理着皱巴巴的衣服:“几、几点了?”
“八点了哦。”许景繁忍着笑,如实回答。
怎么睡这么久?叶悯在心里默默吐槽自己,强装镇定地转移话题:“你感冒好了?”
“嗯,多亏了你照顾,全好了。”许景繁点点头,目光紧紧锁在他身上。
“好了就好。”叶悯避开他的视线,声音平淡,“那你今天就可以走了。”
“离开?”许景繁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的温柔被错愕取代。
“你不应该在这里。”叶悯垂着头,不敢看他的表情。
“为什么?”许景繁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解。
“没有为什么。”叶悯逼着自己维持平静。
“叶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就让我这样走?”许景繁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我在这里过得很好,你也看到了。”
“你怎么能说这种话?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许景繁往前挪了挪,试图拉近两人的距离。
“以前是以前。”叶悯抬起头直视着他,声音带着抑制不住地颤抖,“许景繁,一切都变了。”
“究竟哪里变了?”许景繁继续追问。
“哪里变了?”叶悯突然提高了声音,积压多年的委屈与痛苦瞬间爆发,“从十年前那个夜晚起,一切就都变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个人待在这里吗?”他红着眼眶,字字泣血,将心底的控诉尽数道出,“都是因为你!”
“我爸看到我们要接吻,他就把我往死里打。从那一刻起,我就是一个废人了,废人的结局当然是要被丢弃。所以,你看,我就这样被丢在这里了。”
许景繁无数次回想过那个夜晚,始终想不通叶悯为何会被那般对待。直到此刻,真相砸在他心上,竟是这样荒谬又残忍的原因。
是他先抱住叶悯,是他想吻他,一切的起因都是他。可承受这一切痛苦与惩罚的,却是叶悯。一股汹涌的愧疚感瞬间席卷了他,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好疼……”
“好痒……”
叶悯突然推开他,踉跄着退到墙角,双手疯狂地搓揉着自己的脸颊、胳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身上的肌肤都搓碎。他的眼神失了聚焦,空洞又绝望,嘴里反反复复念着这两个词。
“叶悯!你怎么了?”许景繁心头一紧,快步冲过去,伸手扣住他乱挥的双手,想将他拥进怀里安抚。
“别碰我!”
“你别碰我!”
叶悯拼命挣扎,失控地嘶吼着,眼底满是恐惧与抗拒。
“好!我不碰你!”许景繁停止举动,想起重逢那晚他也是这般情绪失控,连忙一步步往后退,声音放得极柔,耐心地哄着,“我不动,你别害怕。”
叶悯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板上,挣扎的力道渐渐减弱,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只是依旧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剩肩膀微微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空气里的死寂被他微弱的声音打破,带着浓浓的绝望与质问:“那个晚上,我一直在求救……你为什么不救救我?”
纵使身体上的痛楚难以忍受,可最让他无法释怀的,是那天夜里他撕心裂肺的求救,却始终等不到一个人来帮他。无人在意他的痛苦,无人听见他的绝望,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滋味,比殴打更刺骨。
这句话像一颗冰冷的子弹,瞬间穿透许景繁的心脏。
“我不是不救你。”他强忍着喉咙里的哽咽,“那个夜晚,我爸爸走了。”
“我那时候……真的没有办法。对不起,叶悯。”
他曾承诺过,要一直陪着叶悯,护着他。可在叶悯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缺席了,连一句解释都没能来得及说。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或许真的没有资格,再奢求回到从前。
“你说得对,我不应该在这里。”许景繁压下心底的酸涩,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大衣,声音平静得近乎麻木,“好好照顾自己,我走了。”
他转身一步步下楼,没多久,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启动的声音。汽车远去,最终,所有的声音都消散在呼啸的寒风里。
叶悯缓缓抬起头,脸上早已布满泪痕。十年来,他一直活在被抛弃的绝望与憎恨里。却从未想过,许景繁的十年,也藏着这般难以言说的痛苦。
命运总爱这般捉弄人,以高高在上的姿态,看着凡人为所失去的与所遗憾的苦苦挣扎,无悲无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