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悯端着两碗粥上楼的时候,听到许景繁在打电话,他声音不大,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他见到自己过来了,很快结束了电话。
“吃点粥吧。”叶悯将自己的碗放在茶几上,另一只碗递给正在坐起来的许景繁。
“这次不喂我吃吗?”许景繁没有立刻接过来。
“自己吃,注意烫。”叶悯将碗塞给他,端起自己的碗自己坐在沙发上喝粥。
许景繁见叶悯不配合,吹着热气,老老实实地一勺一勺地喝着。
软糯的白粥里混着几颗脆爽的萝卜干,生病的时候吃起来很是治愈。许景繁一边喝着,一边打量着叶悯的房间。
不过是间简单的一居室,陈设极简,只有维持日常所需的几件家具,干净得有些冷清。通往阳台的门外连着个小露台,摆着几盆长势尚可的花草。
他这些年,就一直这样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许景繁很想立刻跟叶悯问个究竟,但他总觉得叶悯并不想谈及之前的事情,只好将好奇压在心里。
叶悯低着头喝粥,时不时偷偷看一眼许景繁。
好陌生的感觉。
自从李秀香去世后,这还是他第一次和别人在一起吃饭。平日里他素来随意,早饭常常省了,仓促间也做不出别的菜,只能翻出年前腌制的萝卜干,配着白粥将就。
“也不知道许景繁能不能吃得惯?”叶悯想到许景繁以前好像是个有钱的少爷,不禁有些汗颜。
“我吃好了。”许景繁掀开被子,想起身把碗送过来。
“你别动,我来吧。”叶悯制止了许景繁,走过去把他的空碗接过来。
“叶悯,你怎么这么客气,像是对待客人一样。”许景繁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谁家客人坐在主人家床上吃饭啊?”叶悯觉得有些无语,他转念一想,还是不跟病人计较,于是看了他一眼,准备下去洗碗。
“你好好睡一觉吧,我下楼看店去了。”叶悯站在楼梯口,朝许景繁说了一句,然后端着碗下楼了。
许景繁乖乖躺回被子里,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连带着心里都熨帖得很。许是感冒药起了效,身上的不适感渐渐消散,只剩浓重的困意。他盯着楼梯间随风轻轻晃动的光影,意识渐渐模糊,沉入了梦乡。
叶悯收拾好厨房,坐在柜台后看店。平日里没人的时候,他不是练字,就是翻几本通俗易懂的小说打发时间。可今天,书页翻了大半,内容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目光总不由自主地飘向院子里那辆黑色汽车,心神恍惚。
不时有村里的熟人进来买东西,碰上健谈的,总爱拉着他搭几句话。“小叶,院子里那车是谁的呀?”“家里来客人了?”“这车子看着就金贵,得不少钱吧?”
每逢被问起,叶悯都只用“不知道”“没有”“是吗”这般简短的字句敷衍过去。他并不想让村里的人知道他家里多了一个人,一个跟他认识很多年的男人。
好不容易挨到天黑,送走最后一个顾客,叶悯便匆匆拉上卷帘门,隔绝了外面的夜色。他侧耳听了听楼上的动静,一片寂静。他褪去鞋子,踩着袜子轻轻上楼。昏暗中,许景繁还在沉睡着,呼吸均匀。他没开灯,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周身只剩彼此的呼吸声。
这般安静的夜晚,他早已习惯。从前每个日子,他都是这样独自坐着,看夜色渐深,从不觉无聊,只觉得安稳。
楼下的路灯在一瞬间亮起来,一束暖黄的光透过木格窗,斜斜洒在地板上,划开一道清晰的光影。叶悯借着这微弱的光亮,细细打量着许景繁。他们都二十六岁了,少年时的青涩朝气早已褪去。许景繁身上多了几分青年男人的沉稳内敛,平静的睡颜隐在光影里,面部线条愈发柔和流畅。
“真好看,像幅安静的画。”叶悯在心里默默想着,下一秒又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强行压下这荒唐的感慨。
“他到底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等他病好了,还是让他赶紧走吧。”
“我不能……不能让他一直留在这里。”
寂静的屋子里,叶悯收回目光,盯着地板上那道隔绝两人的光影,怔怔地发着呆。
“他还在发烧吗?”
“应该没有那么难受了吧。”
念头刚起,视线又不受控制地落回许景繁身上。穿得这样少,连秋裤都没穿,也难怪会着凉。叶悯抱着抱枕靠在沙发上,屋里的暖意隔绝着屋外的寒气,困意悄无声息地漫上来,他就这般歪着头,渐渐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异常沉。许景繁醒来时,摸过手机一看,已是深夜十点。他抬手碰了碰额头,烧已经退了,头脑清明得很。
他轻手轻脚坐起身,扣好衬衫纽扣,转头便看见叶悯歪在沙发上熟睡的模样。他掀开被子,踮着脚跨过地板上的光影,缓缓坐在沙发另一侧,俯身凝视着叶悯。他的眉眼依旧是记忆里的清秀乖巧,和十年前几乎没什么两样。
他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碰了碰叶悯的脸颊,是软乎乎的触感。他多想用自己的手心好好抚摸眼前失而复得的人,却又怕惊扰了他的好梦。
“我好想你。”
他对着熟睡的人,轻轻吐出这四个字,只有自己听得见。时间还早,他可以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看很久很久。
叶悯醒来时,才发现自己在沙发上睡了一夜,更让他心慌的是,他竟躺在许景繁的怀里。
“醒了?”许景繁低头看着他,眼底盛着笑意,语气温柔:“睡得真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