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悯睁开眼睛的时候,听到窗外有雪化的声音。他掀开被子,怔怔地坐着。他以为他早已遗失的记忆,随着许景繁的突然出现漫天而来,让他无处遁形。
叶悯站起身,走到洗漱台前。镜子里的人眼睛红着,脸上还挂着干涸的泪痕。他打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洗着脸。擦过脸,换去昨日未来得及换下的红色羽绒服,新年既然已经过去,他又重新换回往日常穿的黑色外套。
下了楼,叶悯将散落在地上的草稿纸收拾好,扔进垃圾桶里,又照常将货架上的物品整理、补齐。
是啊,他现在在大福村,守着这家小商店,这是他如今唯一的归处。都过去了,那些翻涌的过往该被压下去,他得好好活下去,像从前无数个日夜那样。
犹豫了片刻,叶悯拉开卷帘门,将“正常营业”的木牌挂好。他推门出去,想清理门口的杂物,可目光扫到右侧墙角时,握在手里的扫帚猛地顿住。
许景繁就蜷缩在那里,双臂紧紧环抱着自己,眼睛闭着,头发有些凌乱,细碎的晨光落在他的脸上。
他居然没走。
看到他的一瞬间,叶悯下意识地退后了两步,飞快收回手,转身就去推玻璃门,只想立刻躲回店里。
“你还是走吧,我不想看到你。”留下这一句,叶悯匆匆地看了一眼还停在院子里的汽车,迅速逃进店里。
门口还是先不打扫了,先去厨房烧一壶热水。等叶悯端着一杯热水到柜台的时候,院子里的汽车还是在原地。
叶悯心不在焉地喝着水,滚烫的水温烫到舌尖,才惊得他回过神来。玻璃门被推开,他猛地抬头看去。
村里的李大爷走了进来,轻车熟路地拿了一袋挂面扫码付钱。
“小叶啊,门口的人是谁啊?”
“不……不认识。”叶悯不嫌烫,低着头喝水。
“不认识?那为啥坐在你店门口?”
“坐了一夜了吧,也不怕冻着。”
“一夜?”叶悯放下水杯,一脸震惊地看着李大爷。
“是啊,昨晚我路过的时候,就看到他坐在门口。小伙子那么帅,不会看走眼的。小叶,你要不出去看看,问问啥情况啊?”
“哦,好的,李爷爷慢走。”叶悯勉强回复道。
李大爷走出门,转头和许景繁问话,但无人回复。
“不会真的冻坏了吧。”
叶悯立刻站起来,推开门,走到许景繁面前。
“许景繁……”叶悯深吸了一口气,小声开口。
许景繁依旧闭着眼睛,略皱着眉头没有回应。
“许景繁?”叶悯走向前一步。
他听到许景繁的喘息声有些重,看着很不舒服的样子。
“许景繁,你怎么了?”叶悯再顾不上那些疏离与抗拒,伸手轻轻推了推他。
指尖触到他的黑色大衣,只觉一片冰凉,像是被寒气彻底浸透。许景繁的头靠在墙上,睫毛颤了颤,想睁开眼,却连几分力气都没有。
叶悯试探着将手贴在他的脸颊,触感冰凉,额头却是滚烫的。
“发高烧了……”
他低声自语,心底的纠结瞬间被这灼热的温度烫开,只剩本能的慌乱。他不再犹豫,俯身将许景繁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上,费力地将人扶起来,一步步挪进店里。
许景繁长大了,比之前高出好多。叶悯扶着他上楼梯感觉有些吃力。偏偏许景繁的额头贴在叶悯的脖颈上,低低地喊着“叶悯”,激起他一阵战栗。
好不容易挪到床边,许景繁稍稍清醒了些,却依旧虚弱地靠在叶悯身上,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
“许景繁,能站好吗?我给你脱衣服。”叶悯伸手去解他大衣的扣子。
“哦,好的,我可以站好,你脱吧。”许景繁勉强直了直身子,头却依旧黏在叶悯的肩膀上,不肯挪开。
叶悯没办法,只能让许景繁张开双手,慢慢褪去他的大衣,顺手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他又将许景繁按在自己的床上,给他脱去了鞋子,让他躺好。
在叶悯忙碌的动作下,许景繁安静地看着他。他看到叶悯低着头给他脱外套,脸颊会蹭在他的胸口处。他看到叶悯弯着腰给自己脱鞋子,脑袋会靠在自己的膝上。他看到叶悯坐在床边给自己盖被子,手会握住他的手放在温暖的被角里。
许景繁感觉到自己残破不堪的身体正在逐渐愈合。
“忍一下,会很凉。”
许景繁抬眼望去,叶悯正将一条打湿的毛巾放在他的额头上降温。
许景繁下意识地将要起身离开的叶悯拉住。
“你要去哪?”他的声音因为发烧显得有些干涩。
“我去给你买药,你先躺一会儿等我。”叶悯轻轻挣开了他的手。
“嗯,我等你,你别太久。”许景繁笑了一下。
叶悯起身,围上围巾,下了楼。许景繁看着他的背影,脸往被子里钻了钻。
叶悯推开药店的门,看到陈宜正弯着腰在货架前摆放药品。
“小宜姐。”叶悯上前打招呼。
“小叶,你怎么过来了,生病了吗?”陈宜略带关心地询问。
“不是我,家里……有人发烧了,我想买点药。”
“你不是一个人住吗?”
“谁在你家?难道过年几天不见,有了女朋友?”陈宜闲着无聊,打趣道。
“不是。”叶悯赶紧辩解,“是老家来的一个同学。”
“男的女的?”
“是男的。”